加急军报送进京都御所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深秋的夜凉得刺骨,內侍捧著封著火漆的急件,一路小跑穿过长长的迴廊,鞋底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急促的噠噠声。守在寢殿外的侍卫刚要拦,看清內侍手里的火漆印记,脸色一变,立刻侧身让开了路。
明治天皇刚睡下不到两个时辰,被內侍轻声叫醒的时候,眉头还皱著,带著几分起床气。可等他接过那封来自九州的急报,拆开扫了两眼,困意瞬间散得一乾二净,手都跟著抖了一下。
北九州全境陷落,松平健战败逃亡,佐世保、福冈、熊本尽数失守。
一行行字看下来,明治只觉得胸口发闷,脑子嗡嗡作响。
他前天接到东乡平八郎水师战败的消息时,虽然吃惊,却还没到慌神的地步。在他想来,水师输了也就输了,海防弱了点,可九州岛有的是城池和武士,赵明羽就算登陆,少说也得啃上一两个月。
可现在才几天?满打满算五天,整个北九州就没了?
他攥著信纸,指节都泛了白,咬著牙低声问內侍。
“消息確认了?不是误传?”
內侍低著头,声音压得很低。
“回陛下,是福冈逃出来的藩士快马送来的,前后三拨人报的都是一样的信。熊本城已经破了,松平信大人切腹殉国。赵明羽的部队正往南九州方向推进,看样子是要拿下整个九州。”
明治没说话,背著手在寢殿里来回走了两圈,胸口的火气越憋越旺。
他登基以来,一心推行维新,办工厂练水师,就是想让国家强盛起来,不再被西洋人欺负。可现在倒好,西洋人没打过来,反倒让神州的地方军队打上门了,还丟了整整一个北九州。
这要是传出去,朝廷的脸面往哪放?
“传朕的旨意,” 明治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发沉,“明日一早,召集所有参议、大名进宫议事。”
“是。” 內侍躬身退了出去。
这一夜,京都城里不少府邸都亮了通宵的灯。
北九州陷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上层贵族里传开了。有人震惊,有人愤怒,也有人心里发慌,偷偷盘算著后路。
第二天清晨,御所的议事厅里坐得满满当当,文武百官到了个齐整。往常朝会总会有人交头接耳说几句閒话,今天却格外安静,所有人都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明治坐在上首,脸色不太好看,示意旁边的官员把九州的败报当眾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厅里瞬间炸了锅。
“岂有此理!支那人竟敢踏足本土!简直是欺人太甚!”
“五天就丟了北九州,前线的將领都是废物吗?”
“必须反攻!把支那人赶下海去!否则国体何在!”
率先开口的都是武士出身的参议,还有几个地方大名的代表,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全是主战的调子。
为首的西乡从道往前站了一步,对著明治躬身行礼,语气慷慨激昂。
“陛下!臣以为,当立刻下达全国动员令,调集本州、四国所有兵力驰援九州。萨摩藩、长州藩的精锐都还在,凑齐十万大军不成问题。支那人远道而来,补给困难,又是客场作战,我们以逸待劳,定能將他们全歼在九州岛上!”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武將立刻附和。
“西乡大人说得对!我们九州的武士悍不畏死,只要朝廷一声令下,人人都愿意为国效死!”
“就是!不就是几千支那人吗?有什么好怕的!当年黑船来航那么难的局面我们都熬过来了,还怕他们不成?”
一群人吵吵嚷嚷,全喊著要打,仿佛只要大军一开过去,就能轻轻鬆鬆把赵明羽的部队赶下海。
坐在另一侧的大久保利通皱著眉,等他们喊得差不多了,才缓缓站了起来。
他是朝中洋务派的领头人,素来务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双方的差距。
“诸位先別急著喊打。” 大久保利通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我只问几个问题。第一,我们的水师已经全军覆没,东海制海权握在赵明羽手里。他想运多少兵上岸就能运多少,想在哪登陆就在哪登陆。我们的十万大军,是守九州,还是守本州海岸线?万一他绕过九州,直接打大阪怎么办?”
一句话问出来,刚才吵得最凶的几个人顿时卡了壳。
大久保利通没停,继续往下说。
“第二,装备差距。赵明羽的部队用的全是最新式的后膛步枪,还有大口径野战炮,火力比不列顛陆军都不差。我们的陆军呢?一半还是前膛枪,火炮数量连人家三分之一都不到。正面决战,我们拿什么贏?靠武士的刀吗?”
“第三,国库。去年灾荒,今年又要办工厂练水师,国库早就空了。真要打全面战爭,军餉从哪来?粮草从哪来?仗打不了三个月,朝廷先没钱了,到时候不用人家打,我们自己就乱了。”
他说完,扫视了一圈,厅里安静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