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那一年没有洪水,李家也没有家破人亡,李顺大概不会被卖入宫中。
他会一直住在沈家隔壁。
沈安宁六岁时,最喜欢搬着小凳子坐在墙边,等隔壁院子里的少年翻墙过来。
李顺比她大三岁,小时候生得清秀,性子却顽皮。
沈夫人不许安宁多吃糖,他便将糖块藏进袖中,趁着无人注意时塞给她。
“只能吃一块。”
沈安宁伸出两根手指:“两块。”
“一块。”
“那我告诉李伯母,你昨日又逃学去河边摸鱼。”
李顺瞪她:“沈安宁,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她一点也不心虚:“那便两块。”
李顺最终还是将两块糖都给了她。
后来沈安宁换牙,前面缺了一颗,哭着不肯见人。
李顺在墙头等了整整一日,最后用自己攒下的铜钱买了一只木头面具。
“戴上便没人看见了。”
沈安宁捂着嘴,含含糊糊地问:“你会不会笑我?”
“有什么好笑的?”
李顺将面具扣在自己脸上,故意在院子里学鬼走路,逗得她笑出声。
她一笑,缺掉的牙便露了出来。
李顺却没有笑她,只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这样也好看。”
河水在夏日涨了一些,很快便又退了下去。
李家仍旧开着城南的药铺,沈家也没有因为灾荒举家迁离。
李顺十五岁时,被父亲送进书院。
临行前,沈安宁站在门外送他。
她已经十二岁,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随意翻墙,见到他时也会下意识整理裙摆。
李顺将一支木簪递给她。
簪子雕得不算精致,簪头是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
沈安宁看了半天:“你买的?”
“我自己雕的。”
“难怪这样难看。”
李顺脸色一黑,伸手便想拿回来。
沈安宁却立刻将木簪藏到身后。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你不是嫌难看?”
“难看也是我的。”
她说完便转过身,自己插进发间。
簪子与她今日的衣裙并不相配,可沈安宁照了照铜镜,仍旧觉得很好。
李顺在书院一待便是三年。
起初他每月都会写信回来,告诉她先生又罚了谁,也会在信中夹一片山中的红叶。
沈安宁的回信则大多是在抱怨。
抱怨兄长沈怀瑾管得太严,抱怨母亲请来的女先生总让她抄书,也抱怨李顺留下的那只猫不肯好好吃饭。
后来少年渐渐长大,两人之间的信便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含蓄。
李顺问她是否有人登门提亲。
沈安宁回了一句:“与你何干?”
三日后,李顺竟从书院赶了回来。
他一路骑马,进沈家门时衣摆还沾着尘土。
沈安宁正在花园里看书,看见他时愣了许久。
“你怎么回来了?”
“书院放假。”
“我昨日才收到先生给伯父的信,说你们下个月才休沐。”
李顺被拆穿,也没有继续找借口。
他站在她面前,呼吸仍有些急。
“谁来提亲了?”
沈安宁故意翻过一页书:“城东周家的公子,户部陈大人的侄子,还有……”
“你答应了吗?”
“没有。”
李顺肩膀明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