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立刻替她拍了拍后背。
等气息平稳下来,淑妃才继续道:“那时你明明害怕得要死,却总装作什么都不怕。”
“别人说一句话,你回去要琢磨一晚上。”
“得了一点宠爱,就想着怎么把它变成能够保命的东西。”
“我那时候就在想,这姑娘活得怎么这么累。”
棠宁垂下眼。
“姐姐倒看得清楚。”
“因为我不争。”
淑妃看着她。
“站远一些,反而看得清。”
“柳氏想赢,皇后想守,太后想控制整个后宫,而你……”
她停了一下。
“你只是不想再任人宰割。”
棠宁忽然笑了笑。
“后来不一样了。”
“是啊。”
淑妃看向她。
“后来你真的赢了。”
承熙长大了。
阿暖远嫁西域,成了乌弥的王妃。
嘉柔也有了自己的归宿。
沈怀瑾位极人臣。
而萧玦这些年身边再没有过别人。
淑妃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你知道吗?宫里从前那些姐妹,我后来偶尔也会想起。”
“安嫔去了行宫,前两年还托人给我送了一匣子经书。”
“陈婕妤如今一心礼佛,据说性子比年轻时好多了。”
“还有从前最爱与柳氏一起说酸话的郑美人,后来年纪大了,反倒开始养猫,一养就是五只。”
棠宁听得想笑。
“柳氏呢?”
话问出口,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
淑妃轻声道:“还活着?”
“活着。”
棠宁语气没有多少波澜。
“她几次想死,都被救回来了。”
淑妃看了她片刻,没有劝她宽恕。
她知道前世那些事。
或许不知全部,却知道棠宁与柳氏之间,早已不是一句“放下”便能解决的恩怨。
“那便让她活着吧。”
淑妃最后只说。
“人总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代价。”
风吹过庭院。
几片泛黄的叶子落下来。
淑妃忽然伸出手,握住棠宁。
她的手仍旧很凉,像很多年前一样。
那时候棠宁刚刚在后宫站稳脚跟,处处都是敌人,淑妃也是这样握过她的手。
告诉她:
“别怕。”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棠宁。”
淑妃很少这样叫她的名字。
棠宁抬眸。
“我这一生没有孩子,也没有得到过陛下多少宠爱。”
“年轻的时候,偶尔也会觉得遗憾。”
“可现在不觉得了。”
她看向院外远远的山。
“我有过锦衣玉食,也见过皇城最盛大的春宴。”
“后来还从那座宫里走了出来。”
“如今能晒太阳,能看书,能种自己喜欢的花。”
“还有故人偶尔来看我。”
她笑起来。
“已经很好了。”
棠宁鼻尖忽然有一点酸。
“姐姐会长命百岁的。”
“别说这种哄小孩的话。”
淑妃笑她。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棠宁皱眉。
淑妃却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
“别露出这种表情。”
“人总要走的。”
“早一些,晚一些,有什么分别?”
“至少我现在回头看,最后这些年,是为自己活的。”
棠宁安静了很久。
最后低声道:
“那我以后常来看姐姐。”
淑妃看她一眼。
“陛下舍得?”
棠宁终于笑了。
“他若不舍得,让他一起过来给姐姐种菜。”
“那还是算了。”
淑妃摇头。
“我怕陛下把我的菜地挖坏。”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午后的阳光落满回廊。
恍惚之间,她们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还是两个被困在深宫中的年轻女子。
一个病弱温柔。
一个满身防备。
她们曾在最冷的宫墙里互相递过一盏热茶,也曾在旁人都想看着对方跌下去的时候,悄悄伸手扶过彼此一次。
后来岁月漫长。
有人死了。
有人走了。
有人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而幸运的是当她们回头时,那个曾经在最难的时候对自己好过的人,仍旧还在。
这便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