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证大师神情一滞,目中一抹森然寒意一闪而过,却没有当即出手。
他转身向千秋宫主合十躬身道:“贫僧与林平之曾有旧怨,愿代宫主除此宵小,还千秋宫以清静祥和。” 千秋宫主微微颔首,缓缓道:“那么,便有劳方证大师了。” “大师今日所做的一切,千秋宫必然不会忘记,定有后报。” 方证大师微微欠身,道:“贫僧多谢宫主。” 说罢,转回身来,挺直身形,如山岳耸立,面露慈悲,似佛陀降世。 方证大师道:“林少侠,你此时回头,还来得及。” 林平之淡淡道:“林某可学不会奴颜婢膝,献媚取宠。” 方证大师轻叹一声,微微摇头,满脸悲悯,好似因为林平之不听劝告而颇感无奈。 下一刹那,方证大师面上悲悯如故,蓦地上前一步,右掌倏抬,五指虚抓,握成空拳,凌空向林平之当胸劈出。 与此同时,“唰”的一声,堂中闪过一道青虹,寒意森森,直逼众人眉睫。 林平之瞬间拔剑出鞘,不退反进。 方证大师这一招须弥山掌刚刚拍出,一道青色剑光倏地斜斜撩出。 这一剑不仅快速之极,而且恰到好处,正是方证大师的劈空掌力刚刚发出、尚未至最盛之时,竟将之一斩而灭。 林平之身随剑走,顺势向前,长剑凌空划了个圆弧,青光一闪,疾刺方证大师前胸。 方证大师骇然一惊,万没料到林平之竟已看出了自己须弥山掌的破绽,一剑破之。 但他虽惊不乱,左掌疾抬,当胸推出,掌力沉雄浑厚,直撄其锋。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宛如裂帛。 堂中众人尽皆睁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刹那之间,交手不过两招,林平之手中的青光长剑,竟已刺破方证大师的雄浑掌力,刺穿其手掌,刺入其左胸之中。 方证大师茫然了一瞬,两眼圆睁,喃喃道:“怎会如此……” 林平之淡淡道:“大师的易筋经神功本来圆满无瑕,无懈可击,我也无法一剑破之。” “但你刚刚喝了两盏灵茶。” 原来如此。 除了王秀兰、岳灵珊和曲非烟三人还有些懵懂,其他人都瞬间明白了原委。 众人看着方证大师,神色间既有唏嘘,也有怜悯,还有几分兔死狐悲的伤感。 方证大师喝茶之后的变化,早被众人看到了眼里。 他短时间内年轻了十几岁,其实只是表象。 返老还童背后的实质是,他的气血在短时间内充盈活泼了十倍。 而伴随着气血的急剧变化,他的真气也不可避免地随之活泼了许多。 真气变得活泼本是一件好事,能够运转更快,变化更妙,威力更大。 如果给方证大师三天的时间去适应和修炼,他就可以重新完全掌控真气,武功还可更进一步。 可惜,他没有时间。 方证大师神情一阵变幻,最终化为无尽的落寞和萧索。 他苦笑一声,道:“难怪你不饮那灵茶,原来早已看透了茶水的功效和饮用之后的变化。” “唉,我倒是忘了,你曾化身平先生,医道之精,当世罕有。” “我竟还以为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担心茶中有毒,才不敢喝。” “贪多必失,乐极生悲,福祸相依,果然如是。” “贫僧终究还是小看了你,以致落入你的算计,今日输得不冤。” 方证大师微微转首,望着悟真禅师,道:“师父,真没想到,咱们师徒时隔三十载,今日方得相见,而相见之日,竟便是诀别之期。” “弟子先去了,您老人家保重。” 说着,方证大师缓缓后退两步,将身体和左手自林平之长剑上抽离,鲜血如泉涌出。 他盘膝坐在地上,头颅低垂,闭目而逝。 林平之长剑刺入方证大师身体之时,剑上的气劲便已震断了他的心脉。 他之所以能够坚持这么久,不过是凭着一身精纯之极的易筋经真气,勉强维持而已,但到现在也已是极限。 悟真禅师垂首闭目,双掌合十,身体微微颤抖,道:“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语声低沉而缓慢,一字一顿,字字千钧,令人闻之,亦不禁心情沉重肃穆。 悟真禅师抬起头来,神情已恢复平静,目光温润如水。 但众人都能感觉到,他那平静的身躯之中,所蕴藏着的、如火山般,即将喷发的怒火和杀机。 悟真禅师道:“林小施主,以老衲的年纪和辈分,本不该亲自对你出手。” “但你既然杀我爱徒,老衲便不得不以大欺小一次了。” 说着,举步向前。 他步履颇为缓慢,但身上的气势却愈来愈强,仿佛一座山岳在缓缓逼近。 便在这时,一声轻咳突地响起。 悟真禅师面色倏变,脚步顿止,禁不住循声望去。 只见一宁道长缓缓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春风般的微笑,道:“悟真禅师既然知道自己是以大欺小,又何必要做?” “方证大师和林小友两人公平较技,众皆睹目。按照江湖规矩,胜负生死,各安天命,谁都不得为此寻仇。” “禅师身为武林前辈,正道魁首,难道竟要破坏江湖规矩?” 说话间,已经挡在悟真禅师身前。 悟真禅师面色凝重,却不答反问道:“一宁道兄,你也要忤逆宫主?” 千秋宫主面色亦不禁有些凝重,看向一宁道长。 林远图和一宁道长先后跳反,令她心中隐隐不安,感觉局势有失控的趋势。 一宁道长看看悟真禅师,再看看千秋宫主,微笑道:“老道以为,林先生刚刚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悟真禅师道:“为什么?” 不仅悟真禅师不解,其他人也都感觉奇怪。 就算是林平之自己,也不明白一宁道长为什么会帮助自己。 一宁道长道:“方证大师刚刚说了,林小友身负我武当太极拳,自然便与我武当派颇有渊源。老道身为武当弟子,自当相助一二。” 众人尽皆无语,都知道他这只是借口。 方证大师刚刚提及此事,分明是想要挑拨离间的。 但一宁道长非要这样说,谁都没有办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