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上面的阻挠
烛火在书房內摇曳,杨广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躁。
他眉头紧锁,隨后无意识地敲击著铺在案上的运河舆图,目光却並未聚焦。
“父皇————终於还是要亲自下场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带来一阵沉甸甸的寒意。
他之前的诸多行事,那般雷厉风行,甚至不惜以身为饵,与关陇正面碰撞,一个极其重要的底气,便是父皇杨坚因慈云寺一战之后,彻底退居幕后,將国事交由他这个“监国太子”处置。
朝堂之上,虽有杂音,但大体上,文臣武將,高公辅佐之下,他这个储君的意志能够通行。
地方虽有阻挠,但终究是“下”对“上”的博弈,他手握大义名分与监国之权,进可攻,退可守。
可如果————这阻力来自“上面”,那意味就不痛了。
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毕竟监国和真正的帝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监国说废就废的。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杨广停下脚步,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与讥誚。
“巢然不是一句虚言。能让交皇改变態度,亲自或默许施加压力————关陇的渗透与影响,比我想像的还要深,还要直接。”
杨广忽然间感到一阵疲惫。
如果杨坚明確站在关陇一边,或者至少要求他“適度”妥协,那么他之前的所有布局、所有的强硬都可能失去意义。
监国之权再大,也大不过君父之命。
与关陇斗,他尚有规则內的腾挪空间。
与父皇的意志直接衝突,那便是动摇国本,是真正的“不忠不孝”。
而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难道要反叛?
要放弃了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杨广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焚尽。
“不可能。”
他低声道,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开弓没有回头箭,运河、科举、乃至將来对高句丽的战略,都是他认定的、必须走通的路。
退缩一次,便会有第二次,最终一事无成,甚至可能连现有的局面都保不住。
杨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案前,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划过。
“既然阻力可能来自上面”————那就不能再沿用对关陇的那套明刀明枪、流血衝突的策略了。”
杨广目光变得深邃,开始调整思路。
“一家人关起门来的事,可以爭,可以吵,但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更不能给外人可乘之机。”
他思忖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运河的工程,不必强行推进了。传令下去,所有关键节点,暂缓施工,但需维持现状,保护好已完成的工程。对外就说————人心不稳,运河工程需要重新评估。”
杨广决定先示弱,以退为进。
“关键是要弄清楚,”杨广眼神锐利。
“这上面的声音”,到底是谁?是父皇本人的意思,还是有人借父皇的名头行事?
又或者是————宫中有其他变故?”
“是。”
秦琼听命离去。
少年李世民则眨了眨眼睛,小脸上露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思索神色,他小心翼翼地道:“表叔,会不会————不是陛下的意思?”
萧瑀则更直接一些,他脸色难看:“殿下,若真是陛下转向,那我江南各家————处境將极为凶险。我等押注殿下,已是与关陇对立,若连陛下也————必须儘快確认。”
杨广心中更觉沉重,这可是背负了萧家一族的身家性命。
看来大家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摆摆手:“诸位不必过於惊慌。工程暂缓,是策略,非放弃。长安那边,我会加派人手,动用特殊渠道探查。在此期间,大家稳住各自阵脚,约束好下面的人,莫要自乱阵脚,更不要与可能出现的上面的人”发生直接衝突。”
眾人领命,各自怀著心事退下筹划。
又过了一日,乐平公主杨丽华和萧想容的车驾,风尘僕僕地赶回了青州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