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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初降，神户中央区。

闹市背后一条不起眼的青石板幽巷尽头，藏着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日式庭院。

门前只挂着一盏写着“菊水”二字的素面白灯笼。

这里不接待任何散客，

没有熟人或者会员的引荐连这扇厚重的木门都敲不开。

李湛一行人刚走到门口，木门便从里面无声拉开。

两排穿着素雅和服的年轻女招待，

踩着白木屐，整齐划一地跪伏在两侧的木地板上，额头几乎贴着地面，恭迎客人入内。

庭院里铺着白石子，

角落里的竹制惊鹿接满泉水，“啪”地一声敲在青石上，

声音清脆，越发衬得这地方幽静深沉。

顺着蜿蜒的回廊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伽罗沉香。

大牛跟在李湛身后，

庞大的身躯在这狭窄精致的木制长廊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和服女人，浑身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

压低声音嘟囔，

“师兄，

这地方也太闷了，连个大声喘气的都没有，规矩比庙里还多。”

李湛走在前面，

左臂用吊带稳稳挂在胸前，闻言轻笑了一声。

“规矩都是给没底气的人定的。”

李湛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冷傲，

“咱们既然进来了，

咱们就是这里最大的规矩。

待会儿放开了吃，别委屈了自己的肚子。”

大牛嘿嘿一笑，紧绷的肩膀顿时松懈下来。

引路的女将将众人带入一间宽敞的独立和室，拉上樟子门。

李湛在主位盘腿坐下，看了一眼正准备点单的苍井美雪，开口吩咐，

“美雪，

别光盯着那些喂猫的精致小菜点。

多上些硬菜，分量往大了加，先把这头牛喂饱。”

美雪赶紧点头应下，转头跟老板娘交涉起来。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活络。

几壶上好的清酒端上来，配合着顶级的神户牛肉，饭局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

一直乖巧坐在李湛身侧的藤原纪香，借着给李湛添酒的空档，轻声细语地告了个罪，

“亲爱的，

我去洗手间补个妆，失陪一下。”

李湛右手端着酒杯，随意地点了点头。

藤原纪香刚一拉开纸门退出去，一旁的苍井美雪极有眼力地立刻补上了空缺。

她端起酒壶，主动走到苏梓睿、老周和大牛那边，

笑意盈盈地替几个男人斟酒，把桌上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几分钟后，

李湛放在矮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单手撑着膝盖站起身，

“你们先喝，我出去接个电话。”

苏梓睿点点头，继续和大牛碰杯。

李湛拉开房门，走出包厢。

他没有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而是顺着回廊绕过了一片假山水景，来到了庭院最深处一间看似闲置的狭小茶室。

推开门。

屋里没开大灯，角落里的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矮桌旁，跪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她还是和上次见面时那样，

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素面和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虽然五官算不上多惊艳，但胜在皮肤白净、气质温婉，低眉垂首间，

透着一股江南女子般人畜无害的柔顺劲儿。

看到李湛进来，女人顺从地侧过身子，让出主位，

随后提起一只黑陶酒壶，给对面的空杯里倒了一盅清酒。

“李先生，

这次这么急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女人的中文咬字极准。

她放下酒壶，语气依旧轻柔，

但在那双低垂的眼眸底处，此刻却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敬畏。

前两天，

这个男人刚踏上日本的土地，

她奉命提供了尾形左膀右臂——安田的行踪。

原本以为对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怎么也得筹划个十天半个月才会动手。

谁知道仅仅过了一夜，

神户的地下世界就彻底失去了安田的消息。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在关西地界潜伏了十几年，深知山口组干部的安保有多严密。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唯一的解释，

就是对方在日本绝不只是表面上这几个人，暗地里早就布下了深不可测的杀局。

想到这里，

女人那份平日里那份温婉中，越发多出了几分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

李湛在矮桌对面坐下。

左臂的绷带有些碍事，他只是把右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抬眼看了对方一眼。

“时间紧，长话短说。”

李湛没碰那杯清酒，直奔主题，

“山口组手里，是不是有个秘密的生化研究所？”

听到这个问题，

女人倒酒的手并没有停顿，但那双好看的秀眉却微微蹙了起来。

她将酒壶放回矮桌，并没有立刻回答，

像是在脑海中快速筛查着十几年来在这个城市里积攒下的庞杂信息网。

“今天下午的拳赛，山口组出了一张底牌。”

李湛也不催她，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

“那个叫八代的拳手，在台上的表现过于完美了。

兼顾力量、敏捷和抗击打能力，甚至连痛觉都被没有。

这太违反天道了。

我怀疑，山口组在这方面的研究，已经有了实质性的突破。”

李湛看着女人，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两天之内，我要你帮我找到这个研究所的突破口。”

女人眉头又紧了几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端起面前的瓷杯，抿了一口清酒。

“这个研究所……我确实有所耳闻。

”女人放下酒杯，声音压得很低，

“大约是两年前，

山口组总部的一个高级头目，在我店里喝多了，无意间说漏了嘴。

但那个地方的安全等级非常的高，甚至连具体的位置都是山口组的核心绝密。

以我目前接触到的层面，根本打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关键信息。”

李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丁瑶既然把这个女人安插在神户十几年，她就绝对不止这点本事。

果然，

女人沉默了片刻后，再次抬起头，

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属于她这副温婉皮囊的精明。

“正面硬挖肯定不行。

但这几年，我也在山口组的外围，花钱安置了一些不起眼的暗线。”

女人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比如总部里面的清洁工、底层文员、货车司机，还有里面的环卫工人......”

女人说到这里，语气笃定了几分，

“研究所再机密，

里面的活人也需要吃喝拉撒，也需要从外面定期运送普通的化学原料。

我马上回去联系一下这几条暗线，

从那些不起眼的小地方反向推导，看看能不能摸出点跟研究所相关的边角料。”

李湛看着这个温婉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丁瑶挑人的眼光确实毒辣。

这种从最外围一点点往上挖情报的手段，

有时候比强行安插一个所谓的高级卧底要安全和管用得多。

但要从外围这些琐碎的信息里找到所需要的情报，这也需要极强的推理分析能力，

“动作要快。

我们只有两天时间。”

李湛站起身，单手拢了拢披在肩上的风衣，

“有了线索，不用向我汇报。

我会让一个人去你的店里守着。

拿到什么，直接交给他。”

“是。”

女人跪伏在地，额头贴着手背，行了一个大礼。

李湛没有再做停留，

转身拉开纸门，消失在昏暗的回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