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苍龙威更盛。
九婴九首同时嘶鸣。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但谁也没有先出手。
万族神魔不是来拼命的。
人族也没有主动扩大战争的想法。
大家把声势拉满，主要还是为了谈价。
双方气机对峙许久，姜晏忽然抬手。
人族神魔威势稍稍收敛。
他轻声开口道：“既然血翼之事谈不拢，那便谈些能谈的。”
敖苍道：“还有什么可谈？”
姜晏却无视了对方，看向凤翎、风神、鬼幽姬、灵玄琴、吞无界等神魔。
“诸位此次与妖、龙、蛮、冥四族一同压境，想必也是担忧人族崛起。”
“可本座有一个问题。”
“若今日引起大战，人族败了。”
“诸位能得到什么？”
山野间忽然安静。
凤翎眼神微动。
吞无界腰间黑环轻轻旋转。
风神依旧神色淡漠，却也没有阻止姜晏继续说。
姜晏轻声道：“昔年万族联手围攻人族。”
“各族皆曾出力。”
“凤族焚过人族南境。”
“神族降过神罚。”
“冥族、灵族、吞虚族也各有出手。”
“可后来真正占据人族疆域的是谁？”
他目光扫过敖苍、九婴、蛮拓罗与冥渡魂。
“妖族，占人族南方故土。”
“蛮族，占北境草原。”
“冥族，吞西漠沙海。”
“龙族据东海，压住人族海路，统御旧日人族水域......”
“而凤族、神族、鬼族、灵族、吞虚族，又在其中得到了多少？”
人皇消失之后，万族围攻人族。
大家都是出了力。
但能长久占据领土的，自然还是与人族疆域直接相邻的妖、蛮、冥、龙四族。
只有他们，扩大了领地，鲸吞了人族州府，吃的满口流油。
其他几族虽然也不是全无收获，但些许神兵、材料、秘境，如何能和持续产出资源的大片领土相比？
尤其凤族、神族等强族，自诩血脉尊贵，当时也出力不少，最后却没能分到最肥的一块......
他们心中，又岂能没有不甘？
不甘到了极点的，就如同灵族。
这一族当时也与人族为敌，与其他八族联手围攻人族，但后来反而选择交好人族，以‘赠送族人’的方式，从人族身上牟利，成为十大强族中，和人族关系最为紧密的异族......
这份转折的根源，除了人族寿元较短，晋级较快，非常适合培养灵族族人之外。
也有几分当初出了力气却没有分到多少好处的怨怼所致！
姜晏轻声说道：“诸位今日再替四族围攻人族。”
“若人族就算再次战败，割地赔款，土地还是他们四族的。”
“矿脉、粮田、领地.....依旧会落进他们口中。”
“而诸位能分到什么呢？”
“可有几根骨头？”
蛮拓罗脸上笑意逐渐收敛：“姜晏，你在挑拨万族。”
姜晏轻轻摇头：“在下只是把账摊开。”
“蛮拓罗道友若觉得在下说错了，可以现在许诺。”
“人族战败后，蛮族愿意分出多少北境土地给凤族？”
“又愿意将多少草原交给神族修建神殿？”
“愿意让鬼族、灵族在这些疆域中驻扎多少神魔？”
蛮拓罗不说话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答应！
九婴脸色难看。
它知道姜晏在分化万族。
问题是，姜晏说的都是真的。
利益结成的联合，本就很容易因利益分配不公而瓦解。
何况这群神魔连开会时都在互相讥讽，指望他们为了一个尚未发生的威胁而付出代价，实在很难——人族毕竟不是小族，哪怕九大异族联手围攻，人族也能咬死一堆神魔陪葬！
尤其是人皇已经消失足足五千年了。
他留下恐惧再强，也已经消散了一部分。
甚至在部分新生神魔心中，都还认为人皇只是一位与妖皇、神皇、凤后等并列的强者而已，不值得过多在意！
万族对人族的敌视态度，也比当初缓和了许多，不再如同当时那般，会不计代价的针对......
敖苍眼见凤翎等神魔面露犹豫之色，连忙开口道：“可人族若再出人皇，诸位自身的利益，恐怕都会被逼着吐出去。”
姜晏却轻笑一声：“敖兄说的有理，可现实是我人族没有人皇啊！”
“连区区在下，也只能自称人主，而非人皇。”
“你们确定要因妖族的几句话，就和我人族血斗吗？”
他笑了笑，继续道：“况且我人族已主动退出妖族疆域。”
“这足以证明，人族没有扩张之意。”
“诸位若仍旧为四族利益开战，那便不是防止人皇。”
“是在替四族抢地。”
此言一出，众人迟疑更甚。
最终，凤翎沉思片刻，忽然说道：“凤族不支持人族出现第二个人皇。”
九婴眼神微亮。
可凤翎下一句话，就让它脸色重新沉下。
“但人族既已退兵，并无扩张领土之意，凤族眼下也没有继续出手的理由。”
“血翼之事，证据不足。”
“仅凭猜测，还不值得我凤族神魔为此流血。”
说完，她身后火翼缓缓收拢。
凤族退出。
她扭头就走。
灵玄琴也随之开口。
他说道：“灵族与人族来往多年。”
“今日之事，灵族愿意继续观察。”
“若人族真有重现人皇之举，我族自会出手阻拦。”
“但眼下，尚早。”
他说完，身影消散。
其他人闻言，也更加纠结。
最终.....
“鬼族对人族的疆域兴趣不大。”
“人族土地没有吞虚族需要的东西。”
“我堂堂神族，不会为他族争夺土地而付出鲜血......当然，若再有二世人皇的苗头，神族不惜代价，也定会降下神罚！”
吞虚族、鬼族、神族纷纷开口，他们也放弃了掺和万族联军——毕竟跟着妖族他们打人族，是真得不到太多好处！
至此，凤族、灵族、吞虚族、鬼族、神族五族先后退出，离开此地。
原本浩浩荡荡的万族压境，转眼就少了一大半。
只剩龙、妖、蛮、冥四个和人族接壤的种族。
九婴心中叹息。
它早知事情不会顺利。
哪怕他聪明的把锅甩给血翼老祖，加大了人族的威胁性。
但说破天，他也没有证据直接证明血翼老祖的威胁。
留下的龙、蛮、冥三族，若非与人族接壤，真的能从进攻人族中获利，说不定也要撤离。
不过既然他们能真的获得利益，也就让他们下定决心。
敖苍望着姜晏：“就算只剩吾等四族，也足以让人族付出代价。”
蛮拓罗冷哼一声：“早该让他们滚了。”
“少了那群只想占便宜、不想流血的家伙，反而清净。”
冥渡魂指尖黑线舞动。
“人族疆域西部，本君很感兴趣。”
姜晏站在众人之前，白袍随风轻轻摆动。
他没有退。
身后人族神魔同样没有退。
姜晏淡淡道：“你们要战。”
“那便战就是，无需多言。”
“希望诸位小心一些，莫要被我人族斩杀，再次成就我人族的威名......”
这句话不重。
却让边境上空再次弥漫起森寒杀机。
双方都明白。
今日不会立刻开战。
但四族围攻人族的局面，已经形成！
敖苍深深看了血翼老祖一眼，转身离开。
九婴、蛮拓罗、冥渡魂也相继退去。
片刻后，万族气机逐渐远去。
人族神魔却没人露出轻松之色。
完整的万族联盟确实被拆散了。
可龙、妖、蛮、冥四族联手，已经足够强了。
以上四族，每一族都堪比当下的人族。
四族联手，实力远在人族之上。
人族接下来仍然会很难。
姜晏看着万族离去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表情带着几分黯淡。
太初子瞥了他一眼，道：“看样子你许出去多少东西？”
姜晏眼中露出几分疲倦之色：“不少。”
“凤族二十七株炎道神魔大药。”
“灵族七份五十条道痕以上的炼道神魔材料，外加一百诞生灵智的灵兵。”
“鬼族八处无主残魂秘境......”
凤族、灵族没给九婴面子，率先撤退，自然是这位人主暗中传音，许诺给其巨额利益，才将他们‘劝退’的！
不然人家就算付出一些神魔性命，也能赚到人族宝贵的积蓄。
虽然的确亏，但却称不上‘太亏’，自然没那么容易松口。
所以姜晏赠以重利，将其‘劝退’。
有凤翎与灵玄琴的率先退出，其他种族才会重新审视彼此战力，从而放弃本次行动......
血翼老祖听得眉头直皱。
“你早有准备？”
姜晏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我是智道神魔！”
作为智商的代表，你为何会觉得我什么准备都没有，就打算只用一张嘴去说服万族？
是我傻？
还是他们也傻？
血翼老祖有些尴尬，好像他问了一个蠢问题。
连忙咳嗽两声，道：“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人族拿些资源，换五族退出，确实划算。”
姜晏看向他：“既然如此，血翼道友也拿些神魔大药出来吧，帮我人族宝库分担下压力。”
血翼老祖一愣：“啥？”
“我说，你该替我人族宝库分担压力。”姜晏语气平静：“人族积攒点家底不容易，你也出点钱吧。”
血翼老祖眼神逐渐不善：“为什么是我出？”
“对妖族的战争是方烨挑起的，万族压境是妖族推动，谈判是你姜晏负责，许诺也是你亲口许下......”
“结果却是老祖我掏钱？”
姜晏瞥了他一眼，缓缓道：“因为万族是想要人族交出的是你，不是我，也不是方烨。”
血翼老祖：“……”
正常来讲，像方烨这种因侵扰了他族利益，而引来万族针对的神魔，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毕竟不能你自己获利后，却让种族为你承担后果吧？
不然随便一个人族神魔，去打劫其他种族的资源地、神魔大药，引得对方杀来后，还要人族替他赔礼补偿？他自己白白拿好处？
怎么可能！
除非你是真一穷二白，分逼没有，那大家都没办法。
但你只要有钱，就必须要付出代价——人族可以为你撑腰，但不会盲目替你承受一切啊！
之前大家认为万族的目标是方烨。
可方烨刚刚晋级，是纯纯的萌新，尚未置办神魔级别的资产，开辟秘境，培养属于自己的神魔级资源点......
这样的他，很难说有什么财富，能帮人族分担压力。
故而最开始姜晏是打算从人族的公库中出钱，替方烨支付。
但......
“谁让你太吸引火力了呢。”姜晏拍了拍血翼老祖的肩膀：“大家都是为你挡灾，难道你不该出点钱吗？”
血翼老祖先是愣了三秒。
然后火冒三丈。
“曹！”
“凭什么啊！”
“明明是方烨的问题，怎么锅甩到了老祖我身上，所以就得我来出钱？”
“万族神魔是瞎了眼吗，九婴那十八只眼睛不要，可以拆下来啊！”
“他们是怎么把锅扣在我头上的？”
血翼老祖骂骂咧咧，开始顺着九婴、敖苍等人的祖宗往上爬。
旁边神魔们却笑得前仰后合。
虽然大家没有见识到方烨的全部才华。
但也清楚方烨此人天资，绝世无双，就算当下成就有血翼老祖帮助的因素，但也至少不会是血翼老祖的傀儡，不是血翼老祖推出来的挡箭牌。
显然，万族误会了什么。
可看着血翼老祖吃亏，大家都很开心。
连烽仙道主那张冰冷到让人望而生畏的脸，都硬是露出几分笑意。
“血翼，你就认了吧，谁让你有第二任人皇之资呢，总要为此付些代价嘛！”
血翼老祖彻底破防。
“滚！滚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