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遥遥,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白皙的脸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彻底伤透的脆弱颓态。她慢慢走到病床边,脚步轻缓又沉重,周身的氛围冷得彻底,完全没了方才默默照顾我的温柔暖意。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床边,全程静默,压抑的氛围瞬间裹住了整间病房。
我心脏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透。
我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呼吸在此刻尽数变成了极致的惶恐。我知道,桐姐一定把所有事都告诉她了——我的犹豫、我的执念、我对旧人的亏欠、我拉扯不清的过往、我一身的罪孽与不堪。
遥遥终于什么都清楚了。
她抬起头,一双通红的眼眸定定望着我,眼底盛满了失望、痛心与破碎,声音轻轻的,却字字像细针,狠狠扎进我早已破败的心底。
“张泪,我刚才都知道了。”
她唇角微微颤抖,语气带着极致的疲惫与心寒,一副彻底被我伤透的模样:“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分手,为什么突然推开我,不是你不配,是你心里一直装着过往,装着解不开的亏欠。你一边接受我的喜欢,一边藏着自己的心事,一边让我满心奔赴,一边早早做好了推开我的准备。”
“你瞒着我所有的过往,瞒着我所有的过错,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拼了命地喜欢你、挽留你,不顾一切地陪着你,哪怕被你一次次推开,我都舍不得走。”
她眼眶越来越红,泪水在眼底打转,模样可怜又落寞:“原来我以为的双向奔赴,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你心里藏着别人的痕迹,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你从来都没有完完整整地、干干净净地爱过我。”
一旁的吴雨桐始终沉默不语,只是抱臂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地看着我。
这副模样,彻底击垮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决绝、所有自以为是的成全,瞬间变成了一场荒唐的笑话。
我喉咙干涩发疼,眼眶瞬间泛红,刚刚忍住的泪水再次翻涌上来。事业尽毁、前途渺茫、身体残缺、背负罪孽,我全都可以扛,我都可以咬牙熬过去。
可我唯独扛不住,我亲手弄丢了唯一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人。
我嘴唇颤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满是无尽的愧疚与狼狈:“遥遥……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太烂了,是我骗了你,是我配不上你的真心。你要走,我……我真的无话可说。”
我彻底陷进了无边的绝望里,整个人颓败地陷在病床里,满心都是自我厌弃与悔恨。
就在我眼底泪水彻底滑落、满心死寂,彻底接受被她彻底放弃的结局时。
下一秒。
原本满脸痛心、泫然欲泣的遥遥,眼底的破碎难过瞬间一扫而空,嘴角猛地向上扬起,漾开一抹清甜又狡黠的笑,眼底亮晶晶的,盛满了温柔的星光。
一旁全程沉默装严肃的吴雨桐,也再也绷不住高冷的神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抖动,彻底破功。
两人对视一眼,再也憋不住笑意。
遥遥弯着眉眼,梨涡浅浅,伸手轻轻俯身,温柔拭去我脸颊的泪水,语气软糯又明媚,彻底反转了所有压抑:“骗你的啦,笨蛋。”
我整个人彻底愣住,怔怔地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孩,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分不清真假。
吴雨桐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开口:“真是不经吓,我俩演得累死了。本来还想多骗你一会儿,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
遥遥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眼神温柔又坚定,甜甜的嗓音认真又滚烫,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在我耳畔:“我都听桐姐说了,所有的前因后果,所有你的为难和自责,我全都懂。”
“你不是渣,你只是太善良,太会自我折磨,太喜欢一个人硬扛所有事情。你推开我,不是不爱,是太怕耽误我,太怕给不了我未来。”
她俯身凑近我,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眼底满是纯粹的爱意,毫无一丝嫌弃、毫无一丝退缩:“张泪,我不怪你的过往,不怪你的亏欠,更不怪满身狼狈、前途未知的你。”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一帆风顺、光鲜亮丽的你。”
“所以,我接受你。全部的你,好的你,坏的你,狼狈的你,残缺的你,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