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啊。”遥遥笑出声,侧头看我,眉眼弯弯,“山里是湿冷,冷到骨头里的那种,比城里冻人多了。等下你下车就知道了,绝对冻得你缩脖子。”
我故意夸张地抖了抖身子:“那我等下紧紧跟着你,你保护我。”
“幼稚。”遥遥嗤笑一声,嘴角却扬得更高。
天彻底暗了下来。
一路说说笑笑,车子继续往前深入,彻底驶入重庆乡村山路。
城市的喧嚣彻底被甩在身后,耳边只剩下车子平稳行驶的胎噪,和窗外呼呼的风声。
道路变成熟悉的乡间柏油小路,不宽,蜿蜒曲折,顺着山势层层延伸。道路两旁是连绵的浅山,山坡上是成片的竹林、杂树,冬日枝叶萧瑟,墨绿和枯黄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铺在山野间。山间大雾弥漫,远处的山头完全隐在白雾里,朦朦胧胧,只看得见近处起伏的田埂、荒芜的菜地、农家院坝。
家家户户的房屋都是重庆乡村最常见的自建房,白墙灰瓦,错落散落在山坡和田地间。冬天的乡村格外安静,没有蝉鸣,没有鸟噪,只有冷风穿过山林的轻响。偶尔路过一户人家,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屋内透出暖融融的灯光,烟囱隐隐冒着淡淡的白烟,慢悠悠飘进冰冷的雾色里,烟火气温柔又安稳。
天色又亮了起来。
深冬的乡村晨光来得猝不及防,整片山野沉在暖洋洋的阳光里,雾气氤氲,清冷潮湿。车灯破开浓重的白雾,两道明亮的光束直直向前,照亮蜿蜒回家的小路。
我扒着车窗,望着窗外安静的山野,轻声说:“你家这边冬天真的好好看,安安静静的,真的好治愈。”
车子继续缓缓向前,穿过冬雾,穿过寂静山野,载着一路嬉笑温柔,朝着遥遥藏在深山里、温柔又温暖的小家,稳稳奔赴而去。
车子顺着盘山小路再绕两个弯,远处终于浮出一点微弱的灯火。
和沿途那些崭新气派的农家小楼不一样,遥遥家的灯光很暗,孤零零悬在半山腰,在漫天冬雾里摇摇欲坠。
越靠近,周遭越静。没有邻居的喧闹,没有路边的摊贩,连片的房屋都隔得很远,整片山野仿佛只剩下我们这一辆车、一束车灯,和远处那一盏守着寒夜的孤灯。
这盏灯应该是遥遥家里人特意为她留的。游子归家能有一盏灯随时为自己打开,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看着雾气中那一盏指引着方向的灯,我多么希望我的人生中有这么一盏灯,哪怕不是一直亮着,哪怕只亮一小会儿。
爱迪生发明了灯泡,一个灯泡本身什么意义都没有,是人赋予了其不同于其本身的意义,使其也变成了寄托情感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