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外头好好的，条件不差，长得乖、能挣钱、还会开车，你找哪个不好，你找个腿脚不方便的？！”

这话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屋里，刺骨又难堪。

我坐在轮椅上，脊背挺直，神色依旧平静，早已习惯旁人这般直白的打量与偏见，只是心里忍不住替遥遥发酸。

遥遥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最怕的场面，终究还是来了。

她急忙开口护着我，声音带着急色，第一次敢在后妈面前稍稍抬高一点语调：“妈！你别这么说！他人很好，比谁都好，我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我不在乎这些！”

“你不在乎？我在乎！”后妈一拍膝盖，满脸恨铁不成钢的刻薄，“我养你这么大，指望你以后找个条件好的、稳稳当当的，给家里撑点面子，帮你妹妹铺路！你倒好，专挑拖累自己的！你以后日子怎么过？简直白养你了！”

她句句不离面子、不离利益、不离妹妹，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半分真心为遥遥考虑过幸福。

多年的偏心、多年的苛责、多年的索取，在这一刻彻底暴露无遗。

遥遥站在原地，被亲后妈当众指责、否定自己的爱人、否定自己的选择，难堪又委屈，眼眶瞬间泛红，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死死护着我。

冬夜的雾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屋里白炽灯轻轻晃动，光影斑驳落在遥遥倔强又酸涩的侧脸。

她从小到大，在家小心翼翼、隐忍讨好，热脸贴了无数次冷屁股，受尽冷漠苛责。

如今她勇敢一次，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却要被最亲的家人当众嫌弃、当众贬低。

我抬手，轻轻握住遥遥冰凉颤抖的手腕，安静看着面前满脸势利刻薄的女人，语气平稳从容，不卑不亢：

“阿姨，我身体是有不便，但我能照顾好遥遥，不会让她受委屈，也不会拖累她。我和遥遥是真心在一起的，不是一时玩笑。”

后妈根本听不进半句，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扭过头去只顾着哄怀里的妹妹，懒得再看我们一眼，语气敷衍又凉薄：“随便你们！反正钱你今天必须转我！我不管你们耍得再好，家里开销、你妹妹读书，都靠你！”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句待客礼数，眼里只有钱、只有利弊、只有偏心。

昏暗清贫的老屋，滚烫偏心的偏爱，刺骨刻薄的言语。

我终于完完整整、彻彻底底看清了遥遥长大的地方。

看清了她所有开朗背后的隐忍，所有温柔背后的委屈，所有爱笑的模样背后，藏了多少无人知晓的心酸。

她攥着我的手，指尖冰凉，微微发抖，却还是侧过头，对着我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歉意和心疼，无声告诉我：别怕，我没事。

大雾锁山，寒夜沉沉。

这一间清冷的重庆深山老屋，装着她十几年不被偏爱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