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他便暗自立下心愿,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将整本《古文观止》尽数译出,圆满自己的文学夙愿。
世间从无凭空掉落的幸运,所有看似轻松的逆袭,背后都是无人知晓的默默深耕。
别人闲聊享乐、偷懒懈怠的时光,全都被他用来死磕书本、沉淀积累。
也正是这份日复一日的坚持,让他在高考考场上得心应手、所向披靡,轻松拿下这道最难的拉分大题。
后来顺利入学南大,他和专业课老师闲谈时,才得知一个让他心头巨震的真相。
他之所以能被南京大学历史系择优录取,而非自己填报的普通专业,核心原因就在这道古文加试题。
阅卷老师批阅万千试卷,大多考生译文生硬漏洞百出,唯独他的答卷文笔老道、释义精准、功底深厚,一眼便脱颖而出。
这道超额发挥的加试题,成了他敲开顶尖名校南大校门的关键钥匙。
不止语文科目优势十足,史地试卷中一道关于巴黎公社的论述题,也让他再度拉开分差、惊艳阅卷老师。
旁人对这段历史一知半解、答题空洞无物,杨冬权却答得条理清晰、论据饱满、观点独到。
很少有人知道,早在上中学时,他就痴迷于这段近代革命历史。
那个年代史料稀缺、书籍匮乏,相关资料寥寥无几,他便四处奔走打听、四处求人借阅。
从知青手中借残缺的马恩着作,从老教师家中翻老旧评论刊物,哪怕是页脚缺失、装订散乱的小册子,他也视若珍宝、反复研读。
他把所有关于巴黎公社的评价、论述、历史细节,逐一摘抄在笔记本上,反复背诵、深度理解,时隔多年依旧记忆犹新。
这道旁人抓瞎的难题,他再度稳稳拿下满分,成为又一个得分亮点。
此次高考他总分两百八十多分,每一分都来之不易、沉甸甸的饱含汗水。
除却十三分可遇不可求的运气分,剩余两百六十多分,全是他寒窗苦读、田间苦熬换来的硬实力。
他心里无比清楚,若无这数百多分扎实的功底打底,那几分幸运分不过是镜花水月,根本无法助他圆梦大学、逆天改命。
幸运从来不是凭空降临的馈赠,而是对隐忍坚持、默默耕耘者最公正的馈赠。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迈入1978年2月,新春佳节刚刚落幕,整个公社的氛围便变得躁动又热烈。
中断十余年的高考重启,录取结果牵动着全乡所有人的心,家家户户都在热议此事。
有人满心期待翘首以盼,有人惴惴不安坐立难安,有人暗自嫉妒观望攀比,人心浮动、五味杂陈。
二月十八、十九两日,接连的好消息引爆了整个公社。
公社内两名下乡的南京知青,先后收到了上海两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喜讯迅速传遍十里八乡,街头巷尾、田间地头,人人都在议论夸赞,满眼都是羡慕之色。
旁人的喜讯越是热闹,杨冬权和家人的心底,就越是焦灼慌乱。
看着同龄人陆续上岸、鱼跃龙门,自己的通知书却杳无音讯,未知的等待最是磨人。
二月二十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寒意依旧刺骨。
杨父端着粗瓷大碗,扒拉完几口稀粥,重重放下碗筷,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老人眼底满是焦灼与急切,嗓音带着压抑的不安,对着一家人沉声开口。
“别人家的录取通知书都到家门口了,唯独冬权的迟迟不来,不能再这么干等着了!”
“今天我亲自去公社邮局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是耽搁了,还是出了别的岔子!”
杨冬权静静听着父亲的话,心底又酸又涩,一股无力感与慌乱感层层翻涌。
他不想让家人担心,只能强行压下满心忐忑,故作沉稳地开口宽慰父亲。
嘴上说着不急、再等等就好,可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份等待的煎熬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
焦虑如同潮水般反复席卷心头,坐不住、站不稳,夜里失眠、白天恍惚,做什么都心神不宁。
日上三竿,正午的日头越来越毒辣,灼热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烫。
杨冬权在河坝工地挑了一上午河泥,一刻未曾停歇。
粗硬的竹扁担死死压在肩头,早已磨破的皮肤又被反复摩擦,红肿发烫,隐隐渗出血丝。
满身汗水浸透了破旧的工装,衣服黏糊糊贴在皮肉上,混杂着泥土灰尘,又闷又沉,难受至极。
他双腿酸胀发软,浑身筋骨都透着疲惫,扛着扁担一步步挪在回家的土路上。
脚下土路坑洼不平,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可他丝毫感受不到身体的疲累。
整个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的全是录取通知书的事情,满心都是忐忑与期盼。
就在他心神恍惚、步履沉重之时,远处田埂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嘹亮的呼喊声。
声音穿透燥热的空气,清晰地落在他的耳中,带着极致的狂喜与激动。
“冬权!杨冬权!你的大学录取通知来了!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