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省考题难度、题型侧重各不相同,阅卷标准也因地制宜,没有统一标准答案。
可即便规则各异、尺度不同,各省的招录底线、考核严谨程度,却达到了极致统一的严苛。
第四,全国没有统一考试时间,各省根据自身筹备进度自主安排开考节点。
大部分省份集中在十二月中旬开考,南北各地时间错落不一。
北京定在十二月十号至十一号,上海为十一号至十二号,福建延后至十六号至十七号。
黑龙江最晚,在十七号至十八号开考,但凡需要加试外语的考生,还要多熬一场第三天的上午考试。
第五,也是最深入人心、最特殊的一点,这是中国唯一一次冬季高考。
往年高考固定在盛夏七月,来年秋季入学,时序规整、四季契合。
而1977年恢复高考的通知下达得太过仓促,筹备时间严重不足,只能临时调整至冬季开考。
考生冬天赴考、冬季阅卷、冬季公示,最终要等到1978年春季才正式入学报到。
黄白心里清楚,待到1978年高考全面步入正轨,考试时间必然会固定回归七月夏季。
仅此一次的冬季高考,注定成为高考史上独一无二、再也无法复刻的时代印记。
第六点,也是最让后世考生匪夷所思、却最真实的时代特点——本届高考志愿,参考价值极低,几乎形同虚设。
七十年代末的百姓,对全国高校分布、专业优劣、办学地点几乎一无所知,信息闭塞到极致。
大部分考生和家长的诉求简单又纯粹,只要能考上大学、能继续读书,无论学校远近、好坏、专业冷热,全都心甘情愿。
不少人凭模糊印象填报志愿,连自己填报的学校坐落在哪座城市都一无所知。
中科大物理系77级的邱建伟便是如此,他填报志愿时,只在广播里听过中国科技大学的名号。
他一直笃定地以为,这种顶尖国家级名校,必然坐落于首都北京。
直到鲜红的录取通知书送达手中,他看清落款地址的那一刻,整个人彻底愣住。
心心念念的京城名校,竟然坐落在安徽合肥这座并不算知名的中部城市。
一瞬间的失落、错愕涌上心头,可转瞬便被巨大的庆幸取代。
在百万人争抢名额的1977年,能成功上岸,已是天大的机缘,根本容不得挑剔。
北大经济系77级的海闻,经历更是离奇。
他远赴黑龙江上山下乡,辛苦苦熬数年,小心翼翼填报了北大图书馆系。
满心期盼能顺利录取、安稳求学,结果收到通知书时,直接被调剂到了北大经济系。
彼时国内经济学尚未普及,普通百姓连经济是什么概念都不懂,他拿到录取通知的那一刻,完全懵在原地,一脸茫然无措。
除了被动调剂,还有不少知情家长刻意保守填报、稳中求安。
部分本身受过高等教育的家长,清楚各校档次差距,深知本届高考竞争惨烈。
为了避免孩子高分落榜、错失读书机会,他们特意压低志愿档位,只求稳妥上岸。
厦门大学历史系77级的刘海峰,当初志愿依次是福建师大中文系、历史系、厦大汉语言文学。
四川大学历史系的罗志田,最初的目标仅仅是成都师范学校高师班、四川师院中文系。
他们的志愿表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北京大学”四个字,最终却全部被北大择优录取。
这些颠覆常理的招录案例,听得黄白心神震动,满心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他后来多方打听、反复求证,才终于摸清其中隐藏的关键门道。
除却这些考生分数稳居顶尖、实力远超招录标准外,最核心的原因,便是政历绝对清白、根正苗红。
1977年高校招录有着严苛的隐形规则,所有专业分为绝密、机密、普通三个等级。
绝密、机密类核心专业,只招录政治过硬、履历无瑕、绝对又红又专的优质苗子。
但凡政审评级优异、档案干净无瑕疵的高分考生,会被顶尖名校优先破格提档、择优录取,不受本人填报志愿的限制束缚。
也正因这条隐形规则,无数考生低分稳录、高分优录,越级进入远超志愿档次的顶尖学府。
这种特殊的招录方式,在如今看来如同天方夜谭、不可思议,却是1977年高考最真实的潜规则。
知晓所有内情的那一刻,黄白胸腔里的郁气瞬间炸开,酸涩、不甘、憋屈层层叠加,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忍不住一遍遍反问自己,别人能破格提档、越级录取,唯独自己名落孙山,难道最终问题还是出在了政审上?
他从小到大遵纪守法、踏实肯干,下乡务农兢兢业业,思想端正、立场坚定,自认为履历干净通透,没有半点污点瑕疵。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卡在了政审这一关,错失了唾手可得的大学名额?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脑海中,密密麻麻、挥之不去,像一根尖锐的细刺,死死扎在他心口。
轻轻一动就隐隐作痛,无人解答、无处倾诉,只能任由这份憋屈与疑惑,日夜煎熬着他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