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愿力。”
瑶黎说:“凡间千千万万人的愿力,他们在庙里烧香不是为了自己求东西,是为了孩子能活着,为了土地能长出庄稼,为了被妖怪拖走的亲人能回家,这些愿力在我最虚弱时托住了我,这就是香火之道。”
天帝沉默良久。
瑶黎的付出如此之多,让他获得了这样的香火愿力,这是一条没有办法阻止的路。
瑶黎说:“你耗不过天道,星辰碎裂、陨石坠地、火山喷发,这些是你撕裂天脉的代价,你为了杀我,不惜撕裂天道,被你害死的那些凡人,他们的愿力还在我鼎里烧着,你要不要听听他们在祈什么愿。”
天帝木子欲裂,那眼底还是不服气。
瑶黎说:“你到底回应过谁。”
姬昀往前走了一步。
“父亲。”
天帝猛地抬起头。
“我从北俱芦洲出来之后去了很多地方,我看着瑶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也看着凡间那些被你抛弃的百姓一步一步重新站起来,是靠他们自己,是由于他们开始努力抗争了,所以天道才会站在他们那一边。天道不在天上,在每一个不肯倒下的人身上。”
天帝伸出手,缓缓垂了下去。
天帝说:“朕想听你叫朕一声父亲,想了三百年,今天听到了,可是你走错了路,你根本不知道你失去了什么。。”
姬昀说:“你给了我这条命,也差点收走它,我不欠你了,我姓我自己。”
天帝在沉默良久之后,苦笑了出声。
瑶黎发现他要开始妥协了。
天帝说:“朕写了两道旨,第一道,追封庄浪卫阵亡边军为正祀,命礼部即刻拨银建庙,庄浪卫周边所有村子每一村建一座忠烈祠,第二道,追封沧溟国亡魂为正祀,命司命殿重修沧溟国覆灭案卷宗,将当年的献祭指令手稿、天刑台处决文书全部附入卷中。”
天帝疲惫不堪,他的法力在衰竭中已经摇摇欲坠。
瑶黎知道天庭的力量不止如此。
眼下天地已经为了大局进行了妥协,这个时候他们也不能太过分了。
天光从云层里倾泻下来。
远处传来钟声。
她翻身骑上应龙的龙脊。
这天地之间的感受已经完全变了。
风中缺了灵气。
她伸出手在晨风中探了一下,指尖感应不到任何灵力流动的痕迹。
她的香火之力顺着地脉往下探。
当她的神识探到秦岭以南时,那股暖流忽然断了。
燕惊雪说:“怎么了。”
瑶黎站起来说:“秦岭以南的灵脉已经断了。”
姬昀探出头说:“灵脉怎么可能说枯就枯。”
白祀说:“不是枯竭,是被抽走的,我的琴弦在自鸣,南边方向有一股极强的吸力,所有灵力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看来他也感觉到了,这样的灵力变化非常奇怪。
瑶黎说:“能锁定位置吗。”
白祀拨了一声低颤音,片刻后按住琴弦说:“源头在中原方向,荆州、襄阳一带。”
那么看来他们要走这一趟了。
瑶黎在识海里又唤了一声:“姬玄。”
姬玄说:“天地之书上的记录正在被实时改写,中原大地的灵脉正在被上古禁术强行抽取,灵脉一断,草木枯萎,五谷不结,所有依赖灵力生长的东西都会死,枯竭区正在从荆州往外扩散,如果不尽快阻止,整片中原大地都会变成死地。”
天地之初改变的危害还在加剧着。
瑶黎转身看着燕惊雪、姬昀和白祀。
瑶黎说:“去中原。”
他们沿着官道往东南方向赶。
官道两旁的麦子是灰白色的,叶片薄如蝉翼,风一吹就碎成粉末。
路边一棵老榆树,枝条上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枯枝。
白祀掬了一捧山泉水尝了半口说:“水质清冽,但灵气全无。”
越靠近荆州城,官道上的难民越多。
如果没有了灵气,修士就无法再修行了,他们也很难利用香火之道行事。
而更糟糕的是,若是山川河流缺少灵气,上面的植物会不断枯死,水流也会变臭。
瑶黎在官道边拦住了一个坐在路边歇脚的老汉。
老汉接过水囊灌了几口说:“你们别往南走了,荆州出了大事,地里的麦子一夜之间全枯了,井水越来越浑,人喝了拉肚子,牲口喝了直接倒,青云门也封山了,整个山头树全死了,门口那棵几百年的迎客松倒在地上,树干里面全是白蚁。”
瑶黎用手掌贴在地面上,香火之力顺着地脉往荆州方向探。
她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片刻后她收回手说:“灵气源头断了,连修士宗门的灵脉都枯竭了。”
他们继续往荆州方向赶。
越靠近荆州城,路上的难民越多,官道两侧开始出现被遗弃的农具和死鸡死鸭。
他们路过一片果林,树上什么都没有。
几个果农坐在树底下。
一个年轻人攥着一颗青果,说:“这是我们村最后一片林子了,、我爹说天老爷在收地,把地底下活着的东西全收走了。”
瑶黎说:“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说:“李果,果子的果。”
瑶黎把手按在果树的根部,用神识顺着树根往下探。
地脉的末梢已经完全断裂了,断裂处残留着一股极强的吸力余波。
姬玄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来。
“这种开采手法叫‘抽龙筋’,能把地底灵脉整条抽出来转化为灵力晶石,但这种开采是不可逆的,灵脉被抽走之后永远不会再生,土地会彻底变成死地,这禁术很久以前就被三界联手焚毁了。”
看来在眼下的异变当中,有人又重启了这个阵。
瑶黎疑声道:“有人趁虚而入。”
姬玄面色凝重:“不止是趁虚而入,这种开采规模需要阵法、人力、运输、提炼整套体系,抽龙筋需要布设大型引灵阵把地脉拉到地表截断,截断后需要用封灵罐装好,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操作。”
他们就这样慢慢到了荆州城。
门口,看到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正和守城官兵争吵。
年轻修士说:“青云门不是邪修,我们封山是因为灵脉断了!山上的灵植全部枯死,护山大阵撑不住,我们怕山崩波及山下的百姓才封的山,那些抽灵脉的人不是我们,你们砸我们的山门,打伤我们的弟子,还把老师祖气得吐了血。”
把总说:“青云门封山是事实,山下灵脉枯竭也是事实,你们说不是你们干的,那灵脉怎么枯的,整个荆州只有你们一个修仙宗门,不是你们偷采灵脉还能是谁,识相的就让开。”
瑶黎分开人群走到年轻修士面前。
年轻修士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