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胸口的碎片就更烫一分。那热度不痛,反而像是有只温暖的手牵着他,告诉他:没错,就是这里。
走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前方的黑暗忽然褪去了。
不是变亮,而是他们走到了黑暗的尽头——一个巨大的、穹顶般的空腔。空腔中央,悬浮着那团光。
胡八一屏住了呼吸。
那光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近乎透明的金白色,像是初生婴儿的肌肤。它的表面,无数黑暗丝线正如同蜕皮一般,一层层剥落、消散,又在剥落的瞬间被金线重新编织、净化。而在那光的核心,隐约蜷缩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
像是一个孩子。
一个在母亲腹中蜷缩着、沉睡着的婴儿。
“源……”Shirley杨的蓝色光影剧烈波动着,她伸出手,虚空中那些跳动的数据疯狂刷新,“它在呼吸。老胡,它在呼吸!它的能量结构,和地球‘源’的核心,有百分之九十三的相似度!”
“百分之九十三?”王胖子愣道,“那不就是……”
“就是同源。”Shirley杨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它不是外来的灾祸。它和我们的‘源’,是同一种东西。只是一个被污染了,一个……正在重生。”
就在他们凝视着那团光时,光骤然搏动了一下。
咚。
这一声,不再是模糊的心跳,而是清晰地响在三人的脑海里。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分男女,不分老幼,像是从极遥远的过去传来,又像是他们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回响。它很轻,很弱,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委屈和眷恋:
“……回家……”
胡八一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认得这声呼唤。在幻象里,在传送阵前,他听过一次。那是跨越三十万公里的虚空,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独自等待了亿万年,终于嗅到了家的味道,发出的那一声呢喃。
“我们带你回家。”胡八一喃喃道,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出光晕范围的瞬间——
异变陡生!
周围的黑暗,突然“活”了。
那些原本温顺蠕动的黑暗丝线,像是被激怒的蜂群,骤然竖起,化作无数道漆黑触手,从四面八方朝三人卷来!空腔顶部的膜开始剧烈收缩,整个空间都在扭曲,仿佛要将他们这三个不该出现的“异物”碾碎、排出!
“是免疫机制!”Shirley杨厉声喝道,“它在排异!活物进来会被当成病毒!”
“老胡!”王胖子怪叫一声,一把将箱子死死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拽住胡八一的胳膊,“快退!”
胡八一却没动。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那块已烧成赤红色的试炼印记。印记爆发出刺目金光,如同一轮小太阳,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金光与远处沉睡的“源”产生强烈共鸣,黑暗触手触及金光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一般,发出“嗤嗤”声响,瑟瑟退缩。
但排异的浪潮太猛,金光只能护住周身三尺。更多的黑暗从更高处压下来,整个空腔开始崩塌!
“回程锚点!”Shirley杨急喝,“老胡,喊‘回’!”
胡八一没有犹豫,一手按住胸口的符纸和碎片,用尽全身力气,在心底发出一声怒吼:
“回!!”
嗡——!
胸口的符纸轰然燃烧,化作一道金色绳索,一头扎进虚空,另一头死死缠住三人的腰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九天之上垂落,将他们猛地向上拽去!
黑暗在身下疯狂翻涌,那团沉睡的光在视线中越来越远。但在彻底被拽离的最后一瞬,胡八一清楚地看到——
那团蜷缩的“婴儿”,似乎微微睁开了眼。
它没有眼睛,可胡八一就是知道,它在看他们。
它没有嘴巴,可胡八一就是听见,它在说:
“……我等你们……回来接我……”
轰!
白光再次吞没了一切。
……
昆仑神宫,七芒星阵。
胡八一、王胖子连同那个箱子,重重摔在石台上,滚作一团。
七块水晶的光芒瞬间黯淡,七位守护者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张守一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阿南德的僧袍被冷汗浸透;连卓玛都扶着水晶大口喘息。
秦娟站在阵眼中央,金色的身体几近透明,显然消耗极大。她看着摔成一团的三人,声音沙哑:
“你们……只去了十七息。”
十七息?
胡八一愣住了。他们在那片黑暗里,明明走了那么久,说了那么多话,感觉至少过了一个时辰。
“时间流速不一样。”Shirley杨的蓝光从箱子里飘出来,虽然虚弱,却掩不住狂喜,“里面是子弹时间,外面……只是十七次呼吸。”
她抬起手,蓝光中浮现出一幅完整的数据图谱——沉睡的源,搏动的胎膜,被净化的黑暗,以及那句“回家”。
“秦娟,老胡,”她的声音在颤抖,却字字千钧,“计划要改了。”
胡八一撑着地面站起来,胸口衣襟尽碎,那块光明面碎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金色纹路,像是一条通向远方的路。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是牢笼。”
“是摇篮。”
“四十七年后,它破茧而出的时候——”
“我们要亲手,把这个孩子,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