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站在光里,缓缓握紧了拳。
他掌心里,还残留着那团光蹭过时的温度。暖的。
也就是说,他一字一句地说,咱们拼了命把它接回来,结果它还得躺一百年才能站起来。而追它的东西,三十年后就到门口了。
Shirley杨没有反驳。
那咱这趟,图啥?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委屈,图它长得可爱?
图它活着。
说话的是秦娟。
她从光柱中走出来,金色的身体在光芒映照下近乎透明,可声音却稳得像山。
胖子,你搞反了。她看向王胖子,也看向所有人,它不是武器,不是拿来打的。它是一个孩子。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漂了几亿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我们接它回来,不是要它替我们打仗。
是让它,能活下去。
她抬起头,望向穹顶之外,望向那片看不见的星空。
至于三十年后那个东西……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大厅里的光,也随之晃了一晃。
那是我们这些做大人的,该扛的事。
没人再说话。
七位守护者默默起身,向秦娟和那两团光,深深一拜。张守一的拂尘垂在身侧,阿南德双手合十,姆瓦利把骨杖横在胸前,伊莎贝拉将羽披风解下铺在脚下。
这一拜,不是拜神。
是拜一个愿意把命押上去的姑娘。
胡八一站在这片温暖的光里,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老胡!王胖子冲过来。
胡八一扯开本就破碎的衣襟——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胸口那个原本暗金色的试炼印记,此刻,边缘已经爬上了一圈蛛网般的黑纹。那些黑纹像活物,正一寸一寸,往印记中心啃噬。
那是唤醒小源时,没净化完的黑暗残余。Shirley杨说过,会沾在他身上。
只是谁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老胡……Shirley杨的蓝光剧烈波动,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愧疚,是我算错了……我以为只有一丝……
胡八一按住胸口,喘了两口,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和当年在精绝古城、在龙岭迷窟、在昆仑山每一次绝境里,他露出的笑一模一样。
慌什么。他说,老子命硬。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把衣襟拢上,遮住那圈黑纹。
小源要长一百年,是吧?他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那咱就给它守一百年。
它爹妈没了,家没了,好不容易跑到咱门口——
他抬起头,看向穹顶下那两团交相辉映的光。
咱就给它当这一回,看门的。
光里,那颗小小的源,似乎听懂了。
它轻轻搏动了一下。
像是在应他。
众人散去后,大厅里只剩下了四个人——和两团光。
秦娟送走了七位守护者,转身走回石台边。她的脸色,在胡八一开口前一刻,忽然变了。
怎么了?胡八一立刻察觉。
秦娟没有看他。
她仰着头,金色的眼眸直直望向神宫的穹顶,望向那厚重的岩层之外,望向三十万公里、甚至更远的、看不见的宇宙深处。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老胡。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刚才……一直在感知那片星域。
感知到什么了?
它醒了之后,我就一直在看。秦娟的声音在抖,我想确认,那个追它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在跟。
她的手,缓缓抬起来,指向穹顶之外某个不可见的方向。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安静得像死了。我还以为……是我们多虑了。
她顿住了。
大厅里,那两团光依旧温暖地流转着,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然后,就在小源彻底苏醒、黑壳完全剥落的那一刻——
她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片黑暗里,有东西,停下了。
胡八一浑身的血,一寸寸凉了下去。
它本来在往前走,很慢,很远。可就在那一刻,它停住了。像是……嗅到了什么。
秦娟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起了胡八一从未见过的东西。
恐惧。
然后,它转向了。
朝着我们。
朝着地球。
穹顶之下,两团光依旧温暖地、安静地悬浮着,一大一小,彼此缠绕,浑然不觉。
而在这片温暖的、刚刚诞生的光之外,在无法想象的遥远黑暗里——
有什么东西,已经调转了头。
并且,开始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