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闭上双眼,狠狠一口咬破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尖锐的剧痛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
借着这股强烈痛楚稳住神志,他迅速运转体内文心,天地磨盘全力爆发,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四肢百骸间奔涌、冲刷、净化。被光影侵蚀的灵识,被诱导的念头,被扭曲的感知——都在文心的照耀下,被一层层剥离、清除。
危急关头,他的解析之能直接突破了自身极限。天地磨盘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旋转,将光影中蕴含的规律、破绽、弱点一一解析。
无需睁眼视物,他已然清晰辨别出指向心中所求的方向。
陈临渊不敢有丝毫停顿。从先前无边黑暗的未知空间,到如今这自带蛊惑之能的诡异过道,他实在不敢想象,继续耽搁下去还会生出怎样的变故。他沿着文心指引的方向,催动本源全速前行,脚步声在过道中回荡,急促而坚定。
循着文心的指引,陈临渊在幻梦之雾的遮蔽下,于漫长过道中极速穿行。他绕过一道道转角,穿过一扇扇门扉,冲破一片片缠上来的光影。这些光影仍试图将他困住,可文心早已锁定目标,他再也不会被迷惑。
很快,他便抵达了文心指引的位置。
那是一扇门,与他之前见过的所有门都不同——没有纹饰,没有标记,没有把手。它只是一块完整的金属板,嵌在墙壁中,与周围的材质融为一体。若不是文心指引,他根本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陈临渊伸手,推门。
门开了。
他踏入其中,这是一间和先前面见文官时格局相似的房间。同样的布局,同样的陈设,同样空无一人的寂静。厚重的灰尘覆盖着每一寸表面,昭示着此处已经许久未曾开启。积尘如同薄薄的绒毯,均匀铺在桌案、椅背、地面上,没有任何足迹,没有任何痕迹。
可刚经历过过道的惊魂一幕,陈临渊怎敢轻信自己的双眼。他催动解析之能,令其维持超极限运转,金光在他眸中流转,将眼前的景象一层层剥开、解析、还原。
幻境破除。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骤然掀开的幕布,露出了背后的真相:方才那间狭小房间极速向四面八方延展,墙壁后退,天花板升高,地面下沉。原本空荡的房间中,凭空浮现出无数漆黑金属打造的立柱。它们从地面升起,从墙壁中渗出,从天花板上垂下,密密麻麻,如同幽暗森林,如同死寂墓园。
陈临渊小心地靠近眼前最近的一根立柱。立柱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不反射任何光线,静静矗立在那里,如同沉默的墓碑。
透过立柱上狭小的透明窗口,陈临渊向内部看去。
一眼望去,他登时心中大骇。
他连忙后退几步,开始仔细观察附近的立柱。一根,两根,十根,二十根……每一根立柱的透明窗口,都向他展示着同样的景象。
无一例外。立柱之中并非空无一物,其内部赫然囚禁着无数人族。他们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奄奄一息,有的还在微微蠕动。个个面容枯槁,身形干瘦,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解析之能加持下的双眸,瞬间便已辨明——所有囚禁在立柱中的人族,正是令牌中提及的“异人”。他们身上没有烙印,体内没有机关结构,只有纯粹的血肉之躯,和大唐世界的人族一模一样。
陈临渊万万想不到,这看似秩序井然的蜀都之中,竟然藏着如此惨无人道的所在。而这处地狱,竟然一直藏匿在蜀都核心的都护府之中。那些在街头行走的人,那些在酒肆说笑的人,那些在茶楼闲聊的人——他们可知道,就在自己脚下,就在这座城市的中心,有无数同类被囚禁、被榨取、被消磨?
隐约间,陈临渊能感觉到,眼前这些金属立柱绝非简单的囚笼。有某种东西正源源不断从内部“异人”的体内被汲取,那是某种更加隐晦的、类似“生命力”般的存在。它们被从异人身体里抽出,沿着立柱内部的纹路,汇入某处未知的所在。
直到此时,那股始终萦绕心头的违和感终于找到了源头。那些在蜀都中行走、身带“烙印”的人——他们之所以能存在,能生活,能拥有这般发达的文明,正是因为他们脚下,有无数“异人”在被消磨、被吸收、被当作养料。这座城市的繁华,建立在无数同类无声的牺牲之上。
陈临渊极速游走在立柱之间,试图找到一个尚未彻底丧失意识的异人。他的灵识扫过每一根立柱,感知着其中残存的生命迹象,大多数异人早已沉寂,只有少数还留着微微跳动的生机。
就在文心指引下,终于找到一名呼吸急促的“异人”之时——
陈临渊凑近透明窗口,刚与对方四目相对。那是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可在浑浊的最深处,还留着一丝微弱的、如同即将熄灭的火星般的光亮。那光亮在看到陈临渊的瞬间骤然亮起——是惊喜,是希望。
可随即,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便从惊喜瞬间变为惊骇。瞳孔骤缩,嘴唇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顺着对方的目光,陈临渊终于注意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团黑影。那黑影无声无息,无影无形,仿佛凭空从黑暗中生长出来。它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团凝固的墨汁,没有形态,没有面孔,却带着一股让人本能恐惧的“存在感”。
未等陈临渊做出任何反应,黑影已经抢先动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扑陈临渊。这团仿佛没有实体的黑雾,无视幻梦之力的阻隔,无视“天地磨盘”的防御,直接顺着七窍钻入了陈临渊体内。
口、鼻、耳、眼——黑色雾气如同无数细小的蛇同时涌入,冰凉、黏腻、沉重。它们在他经脉中穿行,在他血肉中渗透,在他骨骼中扎根。他想要抵抗,想要运转本源将它们逼出,却发现——他动不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没有给丝毫反应的机会,黑雾便直接融入了陈临渊的肉身。如同墨水滴入清水,再也分不清彼此。
方才的刺痛再度涌现,只是这一次,痛感不只出现在掌心,而是从身体各处齐齐涌来:指尖,手臂,胸口,腰腹,脊背,双腿——每一寸皮肤都传来剧痛,每一块肌肉都在被撕扯,每一根骨骼都在被重塑。
极致的痛楚如同汪洋,瞬间将陈临渊淹没。他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他只能承受,承受那种如同被投入熔炉、放在铁砧上反复捶打的痛苦。
明明拥有极强实力,他却丝毫捕捉不到体内异变的轨迹。黑雾的力量远在他之上,它在他体内翻涌、重组、改造,如同一个无形的铸匠,正将他从内到外重新塑造。
只是几个呼吸间,陈临渊便感觉到,原本熟悉的肉身已经开始发生转变。原先构成躯体的血肉、骨骼、经脉,全都在以极快的速度发生变化:血肉在收缩,在硬化,在变形;骨骼在延伸,在增厚,在重构;经脉在缠绕,在织网,在连接。
咔哒。
咔哒。
咔哒。
熟悉的机括声在识海中回荡,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连杆转动的声音,机关运转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如同无数齿轮在他体内同时转动起来。
陈临渊这才意识到,自己正以无法阻止的势头发生转化。
从血肉之躯,极速转变为机关族一般的结构。他的手臂不再柔软,变得坚硬而精密;他的胸口不再温热,变得冰冷而有序;他的心跳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规律的、如同发条般的振动。他皮肤上原本只是浅浅纹路的机关结构,开始变得立体、凸显、真实。它们不再是“烙印”,而是真正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陈临渊意识到,这场转化正在将自己从人族强行扭转为另一种存在。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猛烈挣扎,可整个过程却不可逆转地持续推进着。一时之间,陈临渊心底也生出了几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