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的夕阳,灿如金光,可当这金光照耀在天穹山上,却显得那么的刺眼。
四月初九,独孤艳终于是赶回了天穹山。
只不过,她此行只带着独孤成与六个手下,而裴翾跟秦有芳却没有来。
当独孤艳一行赶到独孤凤居住的地方,看着一头白发,满面褶皱的独孤凤时,独孤艳已经泣不成声了。
“爷爷……”
独孤艳奔到独孤凤榻前,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榻前。
这一声“爷爷”让躺在榻上的独孤凤微微睁开了眼,他看着风尘仆仆的独孤艳,嘴角挤出一丝笑容来。
“艳儿,你回来了。”
独孤凤说着,缓缓的将一只枯槁的手伸了过去。
独孤艳抬头,连忙双手握住这只枯槁的手,眼泪一下就落在了手臂上。
“爷爷,我都知道了,该死的王老贼,这笔仇,我一定要他血偿!”独孤艳哽咽着道。
独孤凤嘴角依然挂着笑:“艳儿……你是个好孩子……爷爷相信你……”
“爷爷!你还会好起来的,是吗?”独孤艳试着问道。
独孤凤被问到这个,笑容一收:“恐怕很难了……”
独孤艳霎时眼眶瞪大了,而后缓缓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奎峰。
“奎峰!你怎么搞的?”
奎峰当即低头:“圣女……属下无能……”
“还不快去丹鼎宫把最好的丹药拿给我爷爷!”独孤艳吼了起来。
“是!”
奎峰作势就要去,可独孤凤却摇了摇头。
“艳儿,没用的……你坐到榻上来,爷爷有话要交待你。”
独孤艳于是起身,坐在了榻上,然后将独孤凤扶着坐了起来。
独孤凤平复了一口气,先问道:“怎么就你来了……王有才呢?”
“他……他去抓人去了……我们收到飞鸽传书的时候,他不在我身边……但是爷爷你放心,他应该明日就到了。”独孤艳有些沮丧道。
“没关系的,爷爷可以挺到他来……”独孤凤并不介意。
独孤艳看着独孤凤那苍老的侧脸,花白的头发,心头涌起无尽悲伤……回天穹山后,教众告诉了她山上发生的一切……独孤艳内心非常难过,可同时,内心也燃起了浓浓的恨意。
独孤凤侧过脸,对独孤艳道:“艳儿,王有才是对的……他没让你拿欺天魔功原本……与……与三相神剑……是对的。你以后,也不要……不要去取……”
独孤艳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独孤凤郑重看着独孤艳:“你可记得,欺天魔功第一句?”
独孤艳点头:“欺天欺人难欺己……”
“你知道为什么吗?”
独孤艳摇头。
“因为代价……”
“代价?”
独孤凤伸出枯槁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脸跟头发,吃力道,“这就是代价……完整的欺天魔功里,有禁忌招式与功法……那些功法虽然厉害无比……可代价也相当可怕……一旦使用了禁忌功法,损耗的,便是自身的……自身的……咳咳……”
独孤凤没说完便剧烈咳嗽了起来。
独孤艳连忙给他拍背,独孤凤咳了好一会,这才道:“是自身的……寿元!”
“什么,寿元?”
独孤艳惊呆了,原来这就是答案,这就是碎叶王将自己的遗体与两件至宝深埋沙海,不肯将完整的欺天魔功传给后人的答案吗?
“咳咳……咳咳……”独孤凤说着,又剧烈咳嗽了起来,很快,他的嘴里出现了鲜血……
“爷爷!”
独孤艳满面泪水,手忙脚乱的掏出手绢给独孤凤擦嘴,可那血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甚至流到了独孤艳身上,让她那一身天蓝色的衣裳也染上了血迹……
好不容易,独孤凤嘴角的血终于是擦干净了,而独孤凤也变得虚弱无比。
“爷爷,你不要担心,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独孤艳拼命安慰着,但人可以安慰别人,又岂能安慰自己?
她从未见过独孤凤如此虚弱过,很明显,独孤凤已经活不久了……她这样的安慰,只不过是欺骗自己罢了……
“艳儿,你先去休息吧……爷爷累了。”
缓过气来的独孤凤说道。
“爷爷,我陪着你,我要好好陪你……”
独孤凤轻轻摆手:“放心吧……爷爷还要等王有才,不会离开那么早的……让爷爷先睡一会……”
独孤艳听到这里,这才不情不愿的将独孤凤安放在了榻上。
而独孤凤朝她笑了笑之后,便躺了下来,闭上了眼。
独孤艳一步一回头,离开了独孤凤的卧室,可刚到外边,迎面却撞上了一个熟人。
“独孤姐姐!”
“周燕?”
两人见面,同时一惊。
“你……你如何会出现在这里?”独孤艳问道。
“说来话长,咱们边走边说吧。”
说罢,周燕便带着独孤艳走向了远处。
两人来到一处山崖的栈道上,对着那洒下金光的夕阳,说了起来。
很快,周燕将自己来此的经历说了出来,独孤艳听完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独孤姐姐,事情就是如此……可我没想到,王老贼如此阴险……”
独孤艳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说,王老贼把你们皇帝都蒙在了鼓里,是吗?”
“是……所以,我们本想说服独孤教主,与陛下一起对付这个老贼……可是没想到,这个老贼竟然潜入了进来……要不是独孤教主拼死一搏,说不定天穹山就……”
“好了,我知道了。”独孤艳认真看着周燕,“周燕妹妹,咱们虽然并肩同行过,算得上是好姐妹。可大事上,我不能听你的。我们天穹山,绝不可能归降朝廷!就算是要对付王老贼,也绝不会借助那狗皇帝的力量!”
“独孤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倔?你知道昨日天穹山死了多少人吗?三百三十八人!你若率众再与朝廷对抗,你的族人只会遭受灭顶之灾的!”
独孤艳冷冷道:“好了,你不用说了!”
“独孤姐姐,我的话你可以不听,可是裴大哥的话你也不听吗?”
独孤艳闻此脸色一变:“你们两个都被狗皇帝蛊惑了!”
“没有!”
“什么没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狗皇帝的德行吗?在他眼里,人人都可以利用,而王有才在那狗皇帝心里,只不过是他精心打磨出来的一把快刀!而我们天穹山的羌民,只不过是他打通西域的绊脚石!”
周燕立马反驳道:“独孤姐姐,那照你这么说,裴大哥难道就不是你们的利用对象吗?你们为什么要把他带回天穹山?为什么要让他帮你们做这做那?你们难道不是在利用他吗?”
“够了!周燕,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独孤艳大声道。
“我没有教训你,只是你看不清而已!裴大哥一定会想一条两全其美的路给你们天穹山的人走的,可是你们为什么不相信他?为什么还要利用他?”
独孤艳闻此顿时火起:“你有完没完?”
周燕也火了:“独孤姐姐,你不要一意孤行!裴大哥也不会让你一意孤行的!”
“滚开!”
独孤艳听不下去了,直接推了周燕一把,将周燕推了个踉跄,身体一下撞在了栈道护栏上。
独孤艳一脸冰冷的迈步就走,而身后的周燕则捂着腰,轻轻呻吟了起来。
独孤艳听得呻吟,回头一看,发现周燕的腰身衣服上,渗出了血,这才连忙跑回去查看周燕的伤势。
“你没事吧?你腰怎么了?”
周燕什么也没说,别过头,扶着护栏就走。独孤艳有些不是滋味,于是连忙搀扶起周燕,带着她去治伤……
周燕情知说服不了独孤艳,于是再也没提这个事。独孤艳见周燕不提,她也没提,在给周燕敷药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还是等裴翾回来吧。
时间来到了四月初十,这天中午,裴翾与秦有芳终于是回到了天穹山,同时还带来了另一个人。
安西将军,褚骁。
褚骁被五花大绑绑着,而且嘴巴都被破布堵住了,人还被打晕了,是被裴翾一路背回来的。
当独孤艳等人看到裴翾回来,一时都迎了上去。
裴翾将后背上的褚骁放下,然后对独孤艳道:“他归你了,只要他在天穹山,安西军不会朝青海湖推进半步的。”
独孤艳点头,而后突然冲过去,一把抱住了裴翾。
“怎么了?”裴翾一惊,双手却没有动。
独孤艳哽咽了起来:“王有才,我爷爷……你能救救我爷爷吗?”
旁边的奎峰直接带着一帮教众下跪:“王大侠,求您帮帮我们,救救我家教主吧!”
“救救教主吧!”
教众们纷纷跪了下来,对裴翾磕头。
裴翾没想到回来会见到这副景象,于是好奇问了起来。
很快,他就得知了独孤凤油尽灯枯的消息,于是在独孤艳等人的带领下,火速去到了独孤凤的病榻之前。
很快,裴翾,独孤艳,秦有芳,独孤成,奎峰五人到了独孤凤榻前。
奎峰唤醒了独孤凤后,独孤凤直勾勾的盯着裴翾,嘴角依旧露出了笑容。
“王有才,你来了……”
“独孤教主,我来了。”
平平淡淡的两句对话后,就此陷入了沉默。
这时,奎峰道:“王大侠,您试试吧,看看能不能救救我家教主。”
裴翾于是将手搭在了独孤凤的脉门上。
可独孤凤却摇头:“不必了……我知道自己的命数……”
“独孤教主,你要就此认命吗?”裴翾问道。
独孤凤还是笑笑,居然点了点头。
“王有才,你不用管他点头摇头,你快点用你的真气治!”独孤艳大声道。
“好。”
裴翾于是试着将自己的真气注入独孤凤体内,然而,他很快就发现,根本没用。
此时的独孤凤,身体已经如同一株枯死的藤蔓,哪怕进去再多的水,也最多就让这藤蔓泡发一下,根本无法让这株枯死的藤蔓重新焕发生机……
“没……没用……他的生机已经断了。”裴翾放下手说道。
独孤艳闻言,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
独孤凤却笑笑:“我说了,我的命数已到。”
“不,爷爷!一定有办法救你的,一定有的!”独孤艳大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