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被捆在马鞍上的托娅阏氏，趁着看守的军士包扎伤口的工夫，自己用脑袋蹭掉了塞在嘴里的破布。

这几天的颠簸和惊吓，让这位原本雍容华贵的王庭宠妃变成了一个满脸泥污的疯婆子。她看着周围浑身缠满血布条、垂头丧气的清风寨士卒，又听懂了刚才副将比划手势时说的“死伤惨重”，那双三角眼里瞬间迸发出幸灾乐祸的凶光。

“你们这群南人贱狗，也有今天？！”

托娅阏氏冲着吴刚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扯着破锣嗓子用半生不熟的大虞官话尖叫道，“你们的天雷用光了吧？！你们的人快死绝了吧？！呼延大将军的三万铁骑就在后头，你们一个都跑不掉！识相的，现在就给本宫和洪王子松绑，磕头赔罪！只要你们乖乖把本宫送回王庭，本宫还能跟大汗求个情，赏你们一个痛快……”

她的话音未落。

吴刚一句话都没说，提着那把刚刚剜过箭头的带血匕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马前。

托娅阏氏看着吴刚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血红眼睛，心里头猛地一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你……你想干什么？本宫可是大汗最宠爱的……”

嗤——！

刀光一闪。

吴刚左手一把揪住托娅阏氏的头发，右手的匕首贴着她的右脸颊，干脆利落地一刀划过！

一只带着金耳环的肥腻耳朵，连着鲜血淋漓的软骨，当场被齐根割了下来！

“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声瞬间响彻河床，鲜血顺着托娅阏氏的脖子狂涌而出。

还没等她叫出第二声，吴刚直接捏开她的下巴，将那只还带着体温和金耳环的血耳朵，连同一团浸透了马汗的脏布，硬生生塞进了托娅阏氏的嘴里！

“呜！呜呜——！”

托娅阏氏眼珠子暴凸，疼得当场抽搐起来，裤子下流出一股腥臭的液体。旁边马背上的十二王子耶律洪和那个掌印萨满看到这一幕，吓得把脑袋死死埋在马脖子上，连抖都不敢抖一下。

“再敢多叫唤半声，下一刀我就把你儿子的舌头割下来喂你吃。”

吴刚在托娅阏氏的锦袍上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转过身，看着河床里四千多名沉默的弟兄。

此时，战士们正在抓紧时间吃最后一点干粮。

牛肉罐头早就吃光了，每个人手里只有半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压缩饼干。更要命的是，水囊里的水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彻底见了底。不少士兵的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白皮，一嚼干硬的饼干，嘴角就往外渗血丝。

可整个河床里，四千一百多号人，没有一个人喊苦，也没有一个人抱怨。

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老兵，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独手替身旁昏迷的小卒绑好大腿上的刀伤；几个年轻的骑兵正趴在地上，将散落在沙土里的断箭一根根捡起来，把还能用的铁箭头掰下来塞进怀里。

看着这一幕，吴刚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弟兄们！”

吴刚走到河床中间，提了提嗓门，“根据舆图，咱们现在已经跑出四百多里地了！顺着东南方向再咬牙跑上一百五十里，就是老狼沟，过了老狼沟就是咱们的燕云关！先生和大当家，就在关城里头备好了热汤好肉等着咱们！”

“大家都坚持住！只要我吴刚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喘气的兄弟！全体都有，上马！咱们回家！”

“回家！”

四千多名伤痕累累的铁骑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用沙哑的嗓子低吼了一声，翻身跨上了同样疲惫不堪的战马。

然而，就在大军刚刚爬出干河床，准备朝着东南方向的黄沙梁子进发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密集、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北狄牛角号声，毫无征兆地从东南方向十几里外的黄沙梁子后头传了过来！

紧接着，隐隐约约的战马嘶鸣声、兵刃碰撞声，还有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顺着清晨的寒风飘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全军四千多人同时勒住战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东南方向！那是回燕云关的必经之路！怎么会有这么大动静的厮杀声？！

“将军！快看南边！是咱们的斥候！”副将突然指着前方的沙坡大喊。

只见在南边两里外的黄沙梁子上，一匹浑身是血的快马正疯了一样往这边狂奔。马背上趴着一名身穿清风寨皮甲的王进麾下特训斥候，他的左臂已经齐肩断掉，伤口处只胡乱缠着几圈布条，整个人全靠双腿死死夹着马肚子才没掉下来。

“吁——！”

快马冲到吴刚马前十步的地方，终于力竭栽倒。那名断臂斥候顺着沙地滚了好几圈，满嘴是血地扑到吴刚的马蹄子底下，右手死死抓住吴刚的马镫，哭喊道：

“吴将军！是吴将军吗？！救命……快去救命啊！！”

吴刚心里头猛地一沉，翻身下马一把扶起那名斥候：“我是吴刚！前头怎么回事？！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我们是……是跟着二当家去西线的斥候队！”

断臂斥候大口吐着血沫子，用仅剩的右手拼命指着东南方向的黄沙梁子，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前头十里外的黑风洼里头！北狄左贤王和图鲁万夫长调了整整六万大军，把咱们从西边撤回来的队伍彻底包围在黑风洼里头了！二当家……二当家已经被围在里头杀了一天一夜了，弟兄们快死光了啊将军！！”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吴刚和身后四千多名将士的头顶上！

吴刚一把推开旁边的副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旁边一座高耸的土坡，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单筒望远镜，死死对准了东南方向十里外的那片低洼盆地。

透过沾着血迹的镜片。

只见在十里外那片被黄沙包围的黑风洼里，漫山遍野全都是打着北狄左翼旗号的铁骑，足有数万之众，像一圈圈黑色的蚂蚁一样，正在疯狂地往盆地中央的一座小孤山上猛攻！

而在那座早已被鲜血染红的小孤山顶端，一面已经被砍得破烂不堪、只剩下一半的清风寨“黑虎战旗”还在风中死死撑着！

战旗下方，仅存的一千多名清风寨骑兵用死马的尸体围成了一圈矮墙。而在最前头，一个身穿碎裂银甲、浑身上下全被鲜血浸透的高大身影，正双手挥舞着一杆碗口粗的花纹钢破甲长枪，像一头陷入绝境的疯虎一样，在北狄人的刀林枪雨中左冲右突，枪尖每一次挑起，都带起一串凄厉的血花！

那个身影，赫然正是清风寨二当家，赵衡的小舅子——澹台明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