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丁青亮突然出声。
姜七夕停下脚步，扭头看他，眼底隐隐透着点不耐烦。 深更半夜的，她真没心思跟他在这磨叽。 “这里到处都是毒蛇猛兽，我去找根棍子。”丁青亮忙道。 “那我也去找一根。”丁青亮的小表弟也赶忙道。 想到这三日的经历，二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不用！”姜七夕抬手阻止。 “可这里到处都是……”丁青亮眉头紧皱，忧心忡忡。 “放心，我会带你们避开它们的。”姜七夕奶声奶气地打断他的话。 丁青亮嘴唇动了动似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姜七夕那双不耐的狐狸眼，所有的担忧和恐惧都被他给生生咽了回去。 见二人消停了，姜七夕扭头就走。 丁青亮和小表弟慌忙跟上。 刚开始，二人还有些提心吊胆的。 走出去一段路后，二人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在老林子里的这三天，天知道他们遇到了多少的毒蛇猛兽，要不是运气好、命大，说不定早就交代在这儿了。 可跟姜七夕走过来的这一路，别说毒蛇猛兽了，就是山鸡、野兔都没瞧见一只。 “小姑娘，你是这一带的山民吗？”丁青亮有些好奇。 小姑娘瞧着也就五六岁的模样，她居然敢一个人进山，而且还是在夜里。 她就不怕遇到野狼、野猪和熊瞎子吗？ “不是。”姜七夕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表弟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找猪。”姜七夕奶声回答。 “你家猪丢了？”丁青亮问。 “不是，别人家的。”姜七夕脚下步子未停。 “找到了吗？”丁青亮皱眉问。 这年头，养猪主要是为了交任务、攒肥料和过年吃肉。 而且生猪是不能私自买卖的，得统一交给公社的食品站，按斤两换粮食奖励，俗称“斤猪斤粮”，交一头100多斤的猪比劳力干一年挣的粮食还多。 猪换来的粮食奖励，更是许多农家一年最主要的口粮来源。 猪丢了，无疑是断了一家子的口粮。 “刚找到。”姜七夕奶声道。 “那就好！”丁青亮紧皱的眉头似松缓了一些。 猪要真丢了，那家人估计得哭死。 “哥，你看……”小表弟激动地指着不远处的山脚下。 可能是寻人的工作人员折返了，停车的山道上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丁青亮也被那冲天的火光照亮了眸子。 三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山道上 中年女人捂着脸蹲在路边，肩膀剧烈耸动着。 年轻女孩们也哭得泣不成声。 治安局的工作人员个个面容疲惫，却也无可奈何。 能找的地方他们都找了。 再往里…… 谁都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而且就他们现在这情况，也不具备深入的条件。 十来个身着橄榄绿的小同志也是个个疲惫不堪，有好几个身上还挂了彩。 瞧模样，应该是遇上了山里的猛兽。 四周除了哭声，是死一般的寂静。 “妈……”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腔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林梢栖息的一群飞鸟。 正低声抽泣的中年女人全身猛地一僵，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秒钟的死寂后，她的嘴唇开始无法抑制地哆嗦。 “妈……”又是熟悉的一声。 距离仿佛还近了些。 她踉跄着起身。 对上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迈了两步，想要伸手触碰，却又怕惊碎了这易碎的梦境，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触碰到那真实的体温时，中年女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大颗大颗砸在丁青亮的肩头，洇湿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那几名年轻女孩也哭着扑了上去。 一家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小表弟则被另一个中年女人拥入怀里。 一时间，山道上全是喜极而泣的哭声。 姜七夕对此却没多大的反应。 瞧样儿，这一时半会应该走不了。 她从小挎包里拿了个苹果出来。 “咔嚓”一口。 一个字【甜】。 爬坡上坎了几个小时，她这会儿还真有些饿了。 “小姑娘，你家大人呢？”一个满脸憔悴的工作人员注意到她。 深山老林子里，深更半夜的，突然冒出一个小女孩…… 这着实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工作人员这么一张嘴，好些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这边。 “在家里睡觉。”姜七夕咽下嘴里的苹果才奶声开口。 “那你怎么会在这？”另一名工作人员问。 “你问她。”姜七夕指了指被几个年轻女孩簇拥着的中年女人。 “你是她家亲戚？”工作人员问。 “不是！”姜七夕“咔嚓”一口苹果。 那甜香味儿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 折腾了一天，工作人员这会儿本就又累又饿，被这甜香味儿一勾，都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等那边的情绪缓和下来，已经是十几二十分钟以后的事了。 中年女人拉着丁青亮和小表弟来到姜七夕面前。 “跪下！”中年女人冷声开口。 自知理亏的丁青亮和小表弟没敢反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给你们的恩人好好磕一个。”中年女人声音严肃。 要不是姜小神医，他们的白骨能不能找回来还两说呢，更别说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对于姜七夕的救命之恩，丁青亮和小表弟自然是不敢忘的。 所以中年女人的话音刚落，他们就冲着姜七夕“哐哐”几下。 完全没给姜七夕拒绝的机会。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没什么恩不恩的。 “能送我回去了吗？”姜七夕是真困了。 “能能能，马上回去。”中年女人忙道。 言语间，已经示意司机将车调头。 上车，走了许久。 “那小姑娘不是来帮忙找猪的吗？”小表弟不解。 怎么会跟他们一起回去？ “谁告诉你，她是来找猪的？”中年女人一怔，还没反应过来。 “小姑娘自己说的。”小表弟还有些懵。 中年女人失笑。 “对，她就是来帮忙找猪的，找两只蠢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