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信写出来我看看。”
凌云没急着答应。
他找来纸笔,根据李老师的叙述,一字一句将三封信的内容誊录下来。
白纸黑字摊开。
凌云又仔细看了一遍。
送去警局那封。
通篇夹杂着恳切言辞,追忆往昔同窗共事之谊,末了满是此去蓬山,后会无期的萧索。
是一份给老友的诀别书。
情真意切,挑不出毛病。
送去海门大舞厅给白牡丹的,笔调却陡地旖旎起来,字里行间堆砌着些残荷听雨、断雁西风的感伤词句。
像极了多情公子与红颜知己的绝笔通信。
让他心中一惊的。
是准备送往樱花街黑山道馆的那一张。
内容也极简。
寥寥数语,只说是上月所定之北地山货已于初七抵埠,存于三号仓,凭此印鉴及暗号霜降客来提取。
落款处没有姓名。
只是让盖了个小小的、朱砂色的方印,印文模糊难辨。
可那框柱字的外形。
前圆后方,上大下细,分明是个斧头的图案。
“斧头帮的香堂竟会设在樱花街?”
凌云捏着信纸一角,对着灯光细看方印,确认就是斧头帮的记号。
海门这地方。
因周铁头力拒外侮,始终拒绝划出租界。
所谓的樱花街。
不过是城东一片东洋商贾们聚集的街区,里头还有不少樱花国超凡。
这都是公开的秘密。
斧头帮。
却是在海门盘踞了数十年的地头蛇,专营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暗杀勾当。
行事阴狠,踪迹飘忽。
这么个根植本地的凶悍帮会,竟把接头的暗桩设在樱花人扎堆的窝里,还是那个传闻有樱花国超凡坐镇的黑山道馆。
这手借壳藏身的棋,走得不可谓不险,却也着实巧妙。
任是哪路神仙查到这条线上。
第一口黑锅。
多半要先扣到那些,隔海而来的樱花超凡身上。
真是把小日子当日本人整呐。
“好一招李代桃僵。”
凌云心道学到了。
他将信文反复看了三遍,通篇只是寻常的商业交接用语,看不出什么江湖切口或密码。
所以他立即决定一定不能送这封信。
在刀头舐血的营生里,越是这般滴水不漏的平常,往往越透着砭骨的寒意。
天晓得。
那些字里行间中。
是否就藏着索命的暗语。
即便信内容干净。
这龙潭虎穴他也是决计不去的。
平白闯进可能有樱花异士汇聚之所在。
太高调了。
“黑山道馆这趟浑水我蹚不了。剩下两封信,你另开个价码把。”
凌云话说得平稳,却无半分转圜余地。
李老师那虚幻的面容扭曲了一下。
嘴唇翕张,似乎想争辩,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看了看自己的尸体。
终究是认了命。
“钱在手提箱的夹层里,反正我也没用了,都送与先生吧。”
凌云对他的识时务十分认可。
懂得低头服软。
他就还能在停尸房里继续住下去。
“行,那就说好了。”
凌云走到墙边。
拎起那只式样笨重的手提箱。
依着李老师的指点。
他按住箱内衬里一块微微凸起的硬板,指尖运上巧劲一掀,只听嗒一声轻响,衬布下露出一层薄薄的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