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灾?”
凌云心头一跳。
这世道本来就已经够乱了。
再来个粮灾,岂不是火上浇油?
他面上不露声色,接过那本厚重的蓝皮账册。
账本沉甸甸的。
上面用钢笔记录着密密麻麻的货物品类、数量、进出日期、经手人。
急切之间。
一时很难找到重点。
凌云发问:“详细跟我说说。”
掌柜老师指向账本上,被用朱红色勾勒出的几行记录,语速飞快地解释:
“凌爷您看!力行管理的这个三号码头,每日进出的货物驳杂,米面粮油、布匹洋货、五金杂项,都有。
“但我核对这些日子的出入库单,尤其是最近半个月,发现很不对劲……”
“丰泰、裕昌、永源这几家海门城里数得上号的大粮行,还有两家挂着洋商牌子的进出口公司,他们经手运入仓库的粮食,量很不对劲!”
他手指虚点着几个日期和数字:
“您瞧这里,腊月十七,丰泰入库东北高粱米两百石;这里,腊月十九,裕昌存入暹罗米一百五十石;还有这里,三天前,永源悄悄运进来三百石陈年江南粳米……”
“单看一笔或许平常,但我把最近一个月所有跟粮食沾边的入库记录都剔出来比对,发现总量比今年秋收后那阵子,足足多了三十倍!”
“比往年同期的正常周转存量,也多出十倍不止!”
凌云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引,在那些冰冷的数字上快速扫过。
他虽不精通粮业。
但基本的逻辑和常识还是知道的。
看着看着。
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掌柜老师的声音越发急促:
“这些粮行,平日里都是边进边出,维持着一定的库存流转,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进不出,或者出的远远少于进的!”
“确实有问题。”
凌云沉声道,合上了账本。
粮商里头如果没有意外也出个圣人菩萨的话,是绝不会因为粮食多了怕浪费,而开始囤积居奇的。
他们只会在一种情况下。
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悄然围拢、张开巨口。
那就是他们预判到。
粮价马上就要暴涨,而且会涨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按照你的估算。”
凌云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掌柜有些惊慌的的面孔:
“这饥荒大概会在什么时候,真正爆发到海门城下?”
掌柜老师的魂魄飘回桌边。
对着另外几张他自己用书写的草稿,掰着手指头,认真地计算起来:
“凌爷,他们现在还在压着量买,偷偷摸摸,就是怕消息走漏太快,但囤积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了。通常,这等规模的囤积,意味着产粮区出了大问题,不是大旱就是大涝。”
“灾民们靠两条腿逃荒,潮涌到咱们海门这……最晚,最晚还有半个月,第一批面黄肌瘦的灾民,就会出现在城外码头和城门根下!”
半个月!
凌云的心狠狠提了起来。
半个月后爆发粮荒,粮价疯涨……
按理来说。
不论是想要自保亦或者是赚钱,他如今就应该开始囤粮。
现在粮价还未真正起飞。
这些大粮商还在悄然吸货、压制消息。
如果自己能抓住这最后的窗口期。
哪怕只是筹集到一笔本金,抢先吃进一部分粮食。
等到灾民涌至。
粮价一天三涨的时候。
那能赚到的,甚至可能是十倍、数十倍的暴利!
只是……
凌云刚刚沸腾起来的血液,又迅速冷却了几分。
本金,该从何而来?
五千块定金已经给了李妈妈。
那已经是自己身上绝大部分的钱了。
身上剩下的,满打满算不过百十块。
卖歌?
玫瑰玫瑰我爱你或许真能大爆,但灌制唱片、发行、回款,周期太长,远水解不了近渴。
堂口那边?
虎爷或许信任自己。
但未必会能抽调多少资金去做这事,况且就算抽调了,那大头也是力行赚的。
自己顶多分润一些。
说不定。
收益来的时间甚至还要晚于唱片收入。
李妈妈只给了他一周时间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