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

凌云这次更谨慎了一些。

在距离黑市入口还有三条街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这是一条僻静的巷子，两侧是低矮的民房，墙皮斑驳，地上散落着垃圾和积水。

月光照不进来。

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巷口投下暗淡的光影。

这是个适合安心躲藏的偏僻地方。

他打开了活点地图。

羊皮纸般的虚影在掌心浮现，水墨线条逐渐勾勒出周围建筑的轮廓。

可当那地图延伸到黑市所在的位置时。

线条戛然而止。

一片黑雾笼罩在那片区域，在地图上就像是缺了一大块口子，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次要稍微麻烦一点。”

凌云开口说道，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需要谨慎一些，不能冲进去了，得抓着打。”

“哎哟！”

老莫啧了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霍老也算是有点本事啊，竟然能屏蔽你这奇物！这下可难咯。”

“老莫！”

跟对方打过交道的李青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

“你别幸灾乐祸了。待会可得听指挥啊！”

“这可别赖我啊！”

老莫指了指身后的楼顶。

那里，隐约能看见几道身影，一动不动地蹲伏着，如同夜色中的雕塑：

“今天派我来，本来就是传个话的。后面那群人里面，可是有不少高手呢。待会我这消息传过去，他们要是觉得不妥，我可压不住啊！”

看见他现在就开始甩责任。

李青崖翻了个白眼，也没多说。

虽然都是周大帅的手下，可他们毕竟都是杀手出身，习惯了散漫自由，并且事事以自己为主。

不能对他们期待太高。

“也没那么夸张。”

凌云抬起头，目光沉静：“我对这里的地形很有了解，并且还下去过几次。等我把图画出来吧。”

他要来一张大的牛皮纸。

那纸约莫三尺见方，泛着淡黄色的光泽，边缘有些毛糙。

他摊开纸铺在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支铅笔，开始描绘出里面的布局。

他一边画，一边调动着体内的魂魄。

陈遗老对城市布局的理解，那些年走街串巷的记忆，化作一道道信息涌入脑海；

鬼王张三甲的探测比之前更方便。

他不仅拥有其他魂魄们同样的穿墙能力。

关键他回来之后。

还可以用黑烟凝聚出地形，让凌云看得更加直观，更加清晰。

黑市的范围很大。

地下的空间错综复杂，通道四通八达，谁也不清楚会通往哪里。

凌云为了尽量精准，只能慢慢画了起来。

时间一长。

神风道人身后的人群中，就不免有了非议。

那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中年人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道：

“凭借记忆画图？不知道去城建局拿图纸吗？等他画完，那得多久啊？”

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捋着胡须，点头附和：

“就是。这纯浪费时间。”

一个面容阴鸷的瘦削汉子冷哼一声：

“他行事过于谨慎，可以用于守成。不过要面对八国的渗透，还差得远呢！”

周欢没有说话。

他抱着双臂，靠在墙上，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凌云的方向，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墨菲也表示：

“这样下去，太慢了。紧急时刻，怕是应对能力还是不够。”

众人议论纷纷。

都对凌云此刻非要画图表示并不看好。

神风道人摸着下巴也没说话。

就算是他对凌云很看好，也不太懂对方为什么在箭在弦上的当口，偏偏要去画图。

回到凌云这边。

他这边还在画着地图。

铅笔在牛皮纸上沙沙作响，一道道线条逐渐成形。

周天行默默出现。

那年轻的护卫悄无声息地来到凌云身边，将一些加持了“活化”的子弹递了过来。

那些子弹用油纸包着，每一颗都泛着诡异的光泽。

凌云看了眼，脑中闪过许多思绪。

这东西只有周欢跟他自己有。

现在周天行送过来，说明周欢在帮助自己。

可他为什么帮助自己？

凌云起身看了看四周。

是因为有人在盯着自己？

不应该是敌人。

若是敌人，神风道人肯定就直接出手了。

所以是自己人？

自己人为什么要盯着自己？

凌云一时没想明白，只是默默收下子弹，却又继续俯下身子画图。

周天行见他还要画图，低声提醒道：“别拖太久。大家的耐心并不多。”

这句提醒就明确多了。

确实有人在观察他，而且很不耐烦他现在的行为。

所以周欢派他送来活化子弹。

这些子弹是用尸体作为燃料加持来的。

本身就代表着牺牲和损伤。

子弹并不能改变局面，只是带来了周欢的想法，意思是让自己快点动手，不要在乎人员损伤。

凌云做出了回应：“知道了。”

他现在思路更加清晰了。

看来今晚的行动，是有人还在考验自己、观察自己。

不，不仅仅是今晚。

看来在这三天的行动中，都会有人在考验自己。

凌云稍作迟疑。

他便立即决定要在这次考核中表现得更出色一些。

既然已经无法拒绝。

那么想要更多的自主权，就必须掌握更多主动。

“不着急。”

凌云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在安静的夜色里飘出很远：

“磨刀不误砍柴工。事实会证明我的。”

得益于第一次行动的顺利进行。

这次凌云这般精心准备的模样，行动组的人倒是并不太着急。

虽然不知道这地图有多准确。

可谁不想准备的充分一些，更有把握一些呢。

就这样，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凌云才将作战图给简单画完。

“来，听行动计划吧。”

凌云指着唯一的入口。

那是一个小院的图标，下方连着向下的阶梯：

“这里是黑市的入口，只有一条路。我们强行进攻很难，所以决定让几位身手好的杀手先以客人的身份单独进去，随后便开始灌水进去，逼得他们自己出来。”

老莫笑着点头：

“不错，不错！你小子可是最擅长灌水的！”

“还有这些。”

凌云手指向外围的那些通道。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从黑市主体向外延伸，通往各个方向：

“这些都是那些店铺的通道。”

老莫一听就舔了舔嘴唇。

谁不知道，这些黑市的老店铺，那是个顶个有钱啊！

随便抄一家，都够吃几年的！

“让我带队去吧。”老莫主动请缨。

“不，不用你们去。”

凌云摇头，语气坚定：

“每个地方安排两个士兵就行。只给他们传一句话：

以后还想做生意的，明日可以去力行少帮主的婚礼，将自己的联络方式包进红包内。

等黑市重开之日，自会有人联络他们。

他们留在黑市的货物，也会如数奉还。”

“兄弟，真不要吗？”

老莫急得咂摸了一下嘴巴，那表情肉疼得像是被人割了肉。

娘希匹。

那可是老大一笔财富啊！

运气好的话。

足够他直接退休了！

“我们是要征服黑市，不是要将黑市洗劫一空。”

凌云坚定说完今晚的宗旨：

“总之，我们今晚的目标是霍老的人。至于霍老的手下，愿意投降的，我们也要接收！”

凌云定好行动基调后。

老莫跟黑衣人们很快就去传达指示了。

最后。

凌云看了看身边的两人：“今晚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哦！”

李青崖轻笑：“恩公吩咐便是！”

夜更是直接召唤出长矛，那星光凝聚的矛尖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芒，表达了她的态度。

很快。

黑衣人那边传来已经安置妥当汇报。

老莫也按照凌云的意思，把那位五星杀手杀猪佬喊来了。

那壮汉依旧拎着那把二尺长的杀猪刀，刀身乍一看还在滴血，仔细看却又消失不见了。

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走到凌云面前，沉默地站着，等着吩咐。

“大佬。”

凌云抱拳示意，姿态恭敬：“今晚您还有老莫跟我走。击杀了霍老，给你们算首功。”

“好！”

杀猪佬点头，惜字如金。

五人小队，独自出发。

凌云带着他们来到了位于黑市上方的渔市。

这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大棚。

木柱撑起的屋顶，下面是成排的水泥台，原本是用来卖鱼的地方。

由于粮灾。

鱼基本在码头就被卖光了，根本送不到这里。

这里已经停了很久没开。

不过那股子鱼腥味还是挥之不去。

混杂着海水的咸味、鱼内脏的臭味，刺鼻而浓烈。

凌云找到这里距离大海最近的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