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你把我丢在天道界,一走就是几万年。”幺夜说道,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一直恨你。恨你不告而别,恨你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我甚至想过,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去看你一眼。”
鸿蒙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愧疚和心疼。
幺夜继续说道:“娘死了,我就更恨你。”
他低下头,握着父亲的手又紧了几分:“但我从来没想过,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鸿蒙天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覆在幺夜的手背上,声音沙哑而温柔:“幺夜……对不起……是爹对不起你……”
幺夜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对不起?”
“不。”鸿蒙天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柔和而深远,“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不是当年多么风光,不是曾经多么强大,而是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幺夜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你恨我。”鸿蒙天继续说道,声音虽然虚弱,却格外清晰,“你该恨我。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我想让你知道——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从来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他握紧儿子的手,浑浊的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幺夜,爹要走了。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临走之前,能再见你一面,爹已经很满足了。”
幺夜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父亲,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走。爹。”
鸿蒙天笑了。
那笑容很安详,很满足,像一个完成了所有心愿的老人,终于可以安心地闭上眼睛了。
“好。”他轻声说道。
孟轩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连忙转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混沌。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叹息很轻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又像是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
然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孟轩回过头去。
鸿蒙天依旧坐在那张石凳上,依旧佝偻着背,依旧双手拄着木杖。
但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的身体正在慢慢地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那些光点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如同夏夜的萤火虫,在灰蒙蒙的混沌空间中飞舞、旋转,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幺夜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还保持着握着父亲手的姿势。
但手中已经空了。
他跪了很久很久。
孟轩也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终于,幺夜站起身来。他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种深深的平静。
他看着父亲消失的地方,轻声说了一句:“走好。”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孟轩:“走吧。”
孟轩点了点头,带着幺夜退出了鸿蒙祖塔。
回到后山的空地上,夜风习习,吹动了两个人的衣袂。
幺夜摘下斗笠,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孟轩站在他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幺夜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天天跟你混在一起吗?”
孟轩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没地方去吗?”
幺夜白了他一眼:“放屁。老子要是想走,十方世界哪里去不得?”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说道:“是他让我留在你身边的。他放心不下你——所以他让我看着你,别让你太早死了。”
孟轩怔住了。
“他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把你当成他的传人。”
幺夜说道,“他这辈子没教过几个徒弟,你是最后一个,也是最看重的一个。他怕你走他的老路,怕你被域外异灵盯上,怕你一个人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