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在午后渐渐散尽,天空露出一角澄澈的蓝。凌清墨沿着湿润的官道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镇。镇口种着几株老梅树,枝干虬曲,虽然未到花期,但在雨后清冽的空气中,那些光秃秃的枝桠仿佛也透出一种蓄势待发的生机。
她走进镇中,发现这座小镇比芷津更加安静。街道两旁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天空和屋檐的轮廓。几家店铺半掩着门,檐下挂着的灯笼被雨淋湿了,垂着头,一副慵懒的模样。她在镇中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茶馆,要了一壶热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地喝着。
茶馆里只有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老头,和一只蜷在柜台下打盹的花猫。窗外,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走过,脚步声在湿润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又渐渐远去。她端着那杯热茶,看着窗外这座安静的小镇,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忽然觉得,就这样坐在这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也挺好的。
她喝完那壶茶,付了钱,走出茶馆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她没有去找客栈,而是在镇口那几株老梅树下站了一会儿,看着暮色将整座小镇温柔地笼罩。然后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出了梅陇镇,在镇外一处避风的山崖下,寻了一块干燥的平地,解下行囊,靠着山壁坐了下来。
夜色渐深,星子在澄澈的夜空中一颗接一颗地亮起。她靠着山壁,望着那片缀满繁星的夜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缓缓地,取出那枚木鹤印章,握在掌心,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用祖砚之力去激发它,只是这样静静地握着,感受着木质温润的触感,感受着其中那股沉睡了多年的、属于父亲的墨意,如同夜风般,在她心间轻轻拂过。
她睁开眼睛,将木鹤印章收好,又取出那枚在鹭渚河滩上捡到的墨色石块,在星光下端详了片刻。石块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在星光下仿佛微微流动,如同一条条沉睡的溪流,在夜色中缓缓苏醒。她将石块握在掌心,感受着其中那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纯粹的古老墨意,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它重新收好,与那枚木鹤印章和母亲的信放在一处。
她靠着山壁,望着那片缀满繁星的夜空,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夜风拂过山崖,带来远处田野中稻草和泥土的气息,以及秋夜特有的、清冽而宁静的凉意。她听着风声,渐渐地,沉入了安稳的梦乡。她在山崖下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稀疏的树梢,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昨夜雨水残留的湿润气息,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简单洗漱了一番,吃了两块乾粮,然後背起行囊,继续上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道路渐渐开阔起来。路两旁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视野也随之展开。一片广阔的、被秋霜染成深浅不一的红褐色和金色的原野,在她面前铺展开来,如同一幅被岁月精心绘制的画卷。远处,几缕炊烟从一座小村庄的屋顶升起,在秋日澄澈的空气中缓缓飘散。
她在那片原野边缘停下脚步,望着这片在晨光中静静舖展的景色,沉默了片刻。然後她继续迈开脚步,沿着那条穿过原野的土路,向前走去。风吹过田野,带着稻草和乾燥泥土的气息,将她的衣摆和发梢轻轻扬起。
她走了一个上午,在午後时分抵达了一座名叫枫林渡的小镇。镇子不大,但依着一条清澈的小溪,溪边种满了枫树,此刻正是红叶季节,满树的红叶在午後的阳光下如同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倒映在清澈的溪水中,彷佛将整条溪流都染成了流动的红色。她在溪边一块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石头上坐了下来,解下水囊喝了几口水,又取出那枚柳叶玉佩,在阳光下端详了片刻。玉佩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墨绿色光泽,与周围那片如火般炽烈的红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将玉佩收好,正要起身继续赶路,目光却被溪对岸一棵枫树下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那是一个穿着旧灰布衣的身影,背对着她,正站在那棵枫树下,抬头望着满树的红叶,彷佛在欣赏这秋日的美景。那背影清瘦而挺拔,一头白发整齐地束在脑後,手中拄着一根黑漆漆的、看不出材质的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