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在母未亡,靠山齐全。
为书香之家,钟鼎之族嫡独女的黛玉,自是得了父母所有的偏爱,及最好的教育。
自幼得父林如海,母贾敏耳提面命,又有西席先生贾雨村,正统儒家教育启蒙的林黛玉,
却是比之自幼当做男儿教养的王熙凤,及那以夫家之物贴补母族的王夫人,更具世家豪族嫡长女之气象。
知晓父母欲将自己嫁给林玄,且本就心悦林玄的黛玉,得闻那贾宝玉煽动外祖,将自己的教养权自母亲手中剥夺,且欲孤男寡女的同自己一并居在碧纱橱坏自己闺誉之刻,瞬间便确定了敌我。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下定决心,要将那视自己为玩物的贾宝玉一下打怕,令其彻底怯了同自己接近的黛玉,纵然因为月信初潮,血流颇巨之故,腹痛如绞,面色发白。
然,心较比干多一窍的黛玉,仍是心思电转的思索起了贾宝玉的软肋。
黛玉虽至荣府不过短短数月光景,却也或是亲眼目睹,或是得他人转述的对贾宝玉之为人知之甚详。
结合前几回,贾宝玉痴狂病发的前后因果。
林黛玉霎时确定,这自小得外祖母,及二舅母王夫人无底线宠溺,要什么便有什么,在荣府养成了无法无天,混世魔王性子的贾宝玉,
却是将他的身边女子,乃至与其接触过的灵秀之女,皆视为了禁脔。
而现如今,那跟随其日久的丫鬟之身契,被母亲借故剥离,捏在手中。
那么,因此嚎咷痛哭,乃至心痛欲裂,哀嚎怪罪自家玄哥哥后,便晕厥过去的贾宝玉,却是定然会为了那一十六个大小丫鬟的“自由”,从而不顾一切。
‘既如此,若是我自母亲手中,将那蠢蠹的丫鬟身契要了,并将那一应身契放在闺阁之中的讯息,透露给那蠢蠹。’
烟眉挑起一抹锋锐弧度的林黛玉,抬眸瞧看向梨香院正厅心道:
‘依着那蠢蠹的性子,若那一应丫鬟的身契,还在母亲手中,这方才被母亲下令抽挞的蠢蠹或许会有所忌惮,可若是那身契放在我的闺阁之中。’
‘这被娇惯成了混世魔王,猖狂至将我视作,可由着其心意,肆意摆弄之玩物的蠢蠹。”
“却是有大概率,会闯进我的闺阁,将那一应在其瞧来,本就是其所有物的身契悉数窃走,若真能如此,我便可借此发难。’
扬州之时,身畔只有林玄这么一个身份对等,年岁长了其一岁,成熟稳重,多被父母、西席夸赞的榜样存在,林黛玉自是对林玄颇为好奇。
林玄为贾敏诊疾后,黛玉心中亲近之意更浓,却是多伴在林玄身侧,因此连带着瞧看了不少律法典籍,更因其天资聪颖之故,却是将那律法典籍悉数铭记于心。
此刻有心设计贾宝玉,却是本能的自律法典籍之中寻摘可用之条。
‘玄哥哥所瞧看的各色律法典籍之中记载,《大乾律·户律》偷窃身契,形同侵夺他人资产,以被盗之物价值量刑,值银十两之奴婢一人杖六十,每增银五两罪加一等,直至杖一百,流三千里。’
‘《大乾律·刑律·贼盗》又曰:凡夜无故入人家内者,杖八十;主家登时杀死者勿论。《刑台法律》卷四曰:侵入未婚女子闺阁加一等,杖七十……’
精准地自脑海之中,索引出大乾朝当前施行,且可应用于贾宝玉之身的律法条例后,林黛玉默默计算的心道:
‘若那蠢蠹,真胆敢闯入我之闺阁,将一应身契窃走,这以律合计杖责三百,流三千里的刑罚,自能将那蠢蠹彻底打疼,令其念及我便胆寒心惊。’
‘哪怕外祖母折银议罪,那蠢蠹也免不了落个牢狱之灾,杖刑之苦,若其刑满回府,二舅舅也定会将其吊起来抽挞……’
念着如此,林黛玉抬眸,瞧看向自己的小丫头雪雁与喜鹊,以及琉璃、鸳鸯、晴雯这三个林玄房中的丫鬟道:
“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及凤姐姐她们前来,我这个做晚辈的若不前去拜见,倒显得我林家没有家教,且服侍我洁面更衣,收拾妥帖前去拜见。”
服侍主子乃丫鬟本分,虽说鸳鸯等女很是好奇,方才闻听梨香院中诸事时,烟眉挑起一抹锋锐弧度,眼神也变得令人有些生畏的林黛玉作何想法,
不过闻听黛玉要梳妆洁面,更换衣衫地前去拜见长辈。
鸳鸯等女自然不敢怠慢,忙将面色发白的黛玉搀扶至梳妆台,为其梳头的梳头,上妆的上妆,雪雁与喜鹊,亦是觉察出黛玉状态不对,半句都未曾多言的取出一套崭新的衣衫。
这黛玉梳妆打扮,更换衣衫完毕,便学着贾敏的模样,款款起身,在贴身丫鬟雪雁与喜鹊的搀扶下,领着鸳鸯三女,推开闺阁门扉,
步入穿山游廊,过垂花门,掠过那大脸盘子高高肿起,被王夫人抱在怀中,仍泪流满面的祈求王夫人,能够将袭人等十六个丫鬟的身契,自贾敏手中要回来的蠢蠹。
高昂着头颅,看都未曾瞧看贾宝玉一眼的林黛玉,方才步入梨香院厅中。
见黛玉前来,那在邢夫人、王熙凤、宁府尤氏的帮腔之下,业已占据上风,将史老太君诸般理由悉数驳斥的贾敏,顿时烟眉一皱,蹭的起身,舍下史老太君,步至林黛玉跟前,关切之中带着一抹责备的言道:
“玉儿,你这身子本就不适,不在房中将养,出来吹这凉风作甚?”
林黛玉月信初潮,血量颇巨,本就需要静养,加之黛玉年幼,更应注意才是。
“母亲,女儿无碍的。”
被母亲搀扶住胳膊的黛玉,亲昵的抱住贾敏的胳膊,而后言道:
“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凤嫂嫂及尤嫂嫂联袂而来,女儿若是不来见过,岂不是会被人言说我林家不知礼节?”
语落,被贾敏携入正厅的林黛玉,便以最为标准的礼节,面向史老太君等人盈盈下拜言道:
“玉儿见过外祖母,大舅母,二舅母,凤嫂嫂,尤嫂嫂。”
依理来说,史老太君业已在同贾敏的交锋中落败,此时孙辈儿显现,却是不应旧事重提。
然而,目光越过林黛玉,瞧见那大脸盘子被林义抽得高高肿起的贾宝玉,史老太君却是在黛玉见礼结束,便做出一副慈祥的模样,瞧看向林黛玉言道:
“既然玉儿身子不适,便莫要多礼了,快来祖母身边,令祖母好好瞧看瞧看我家宝贝玉儿。”
待林黛玉依言前行,至了史老太君身侧,那史老太君瞧看了一番,便满脸感慨的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