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头,目光直直投向身侧不远处的李小草。
“湘王妃,你可都看见了。” 李小草不知道贺兰宁指的是哪方面,她并未急着回话,而是等着贺兰宁说下文。 贺兰宁淡淡扫了她一眼,“皇上这一病,京里所有的布局都要跟着变,白景渊那边,北胡那边,还有李念禾……咱们的计划更要提前实施才行。” 她顿了顿,看向御书房。 “皇后一心想把持局面,就连皇上生病这样的大事都拦着我不让进,往后想要探听消息,只会更难,咱们之前说好的事,你心里更要有数。” 徐平站在李小草身侧,一颗心怦怦直跳,她隐隐觉得这天下要大变似的。 可天还是这片天,还能变到哪去。 她不敢插话,只目光紧紧落在御书房的门板上,满心忐忑,希望皇上能够好起来。 只有皇上好起来,日子才能恢复到从前的平静。 李小草抬眼看向贺兰宁,并未直接回复贺兰宁的话。 “皇上的病情突然加重,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贺兰宁斜眼看她,“看不出来,湘王妃倒是比本宫更惦记皇上。” 李小草收起满心的担忧,不想任由贺兰宁继续阴阳她。 “娘娘,你我心里头都清楚,有何苦在这个时候说这些,皇上是天下之主,北疆战事还悬着,湘王和五皇子身在前线,皇上若是出事,最先受冲击的便是边关将士,咱们要担心的不该是这个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拈酸吃醋,李小草觉得贺兰宁太过儿女情长了。 说白了有些恋爱脑。 贺兰宁闻言,嘴角那点吃醋的意思慢慢敛了下去,轻轻哼了一声。 “道理倒是说得漂亮,只是在这宫里,嘴上惦记皇上的人多了,心里打着别的算盘的也不少。” 话音刚落,御书房厚重的木门“呀”的一声从里面拉开,为首的老太医低着头,快步走了出来,脸上一片凝重。 门口几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聚了过去。 老太医快步踏出房门,反手轻轻掩上木门,先对着廊下的贺兰宁躬身一礼。 贺兰宁往前迎了两步,“太医,皇上的情形如何?” 老太医眉头紧锁,长叹一口气:“回宁妃娘娘,皇上旧疾翻涌,眼下脉象虚浮不稳,心气耗损太重,最忌动怒劳神,臣等已经施针稳住,开了汤药,只是……只能暂且吊着,不能大喜大悲,更不能操劳国事。” 这话一出,周围静得吓人。 贺兰宁脚下踉跄两步,由身旁宫女南衣搀扶了一把才稳住。 “可有性命之忧?” “眼下暂时无碍,可病根难除,若是再受刺激,后果不堪设想。”老太医垂着头回话,“皇后娘娘已经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皇上静养,一应奏章,先送到皇后那里过目。” 站在一旁的李小草心头猛地一沉。 奏章交给皇后处置,这可不是小事,等于皇后要暂揽权柄。 贺兰宁指尖掐紧帕子,眼底掠过一丝寒色,嘴上却没有发作,只淡淡吩咐:“知道了,你们好生守着,尽心照料。” 老太医应下,带着其余太医匆匆退下去配药。 等人走远,贺兰宁才侧过头看向李小草,“听见了?皇后这一步来得真快。” 李小草神色平静,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皇后掌理奏章,不就等于垂帘听政了。 那白景渊在兵部,便更容易借着机会动手,北胡那边的谋划怕是要提速。 “皇上需要静养,这本就是应当的,只是权柄一动,人心难免浮动。” 贺兰宁嗤了一声:“应当?她怕是早就等着这一日了,咱们之前说好的事,你更要抓紧,一旦局面彻底落在她手里,别说救李念禾,往后你我都寸步难行。” 徐平站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插一句嘴。 看来天真的要变了。 变天倒是没什么,老百姓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她看着李小草的背影,怕是王妃姨母的日子不好过。 这些日子她看得清楚,皇后娘娘和大皇子想要拉拢湘王府,可湘王府不想站队任何一方。 皇后娘娘恼羞成怒,一旦得了权势湘王府便会头一个遭到打击报复。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替姨母担忧起来。 贺兰宁得了御医的信儿,她又进不去,也不打算再候下去。 “湘王妃,时辰不早了,你也出宫去吧,本宫也乏了,咱们都回去歇着,无论怎样,这日子都得继续往下过。” 李小草点点头,她没心情出声,侧头看了一眼徐平,徐平便明白了姨母要出宫便静静对贺兰宁行礼告辞。 马车一路出了宫门,等到踏进湘王府大门时,天色早已黑透。 她打发徐平回去歇着,一个人回了主院。 桌上的烛台燃着一支红烛,火苗时不时轻轻跳一下,投下晃动的影子。 她就坐在案前的木椅上,怔怔望着跳动的烛火。 一桩桩一件件烦心事在脑子里来回翻涌。 烛芯烧得久了,结出一截黑黑的灯花,啪地轻响一声。 窗外天色慢慢亮起来,府里各处陆续有了动静,洒扫烧水,丫鬟仆妇开始忙活起来。 唯念和静仪按着时辰来上工,刚走到门外,守着门的小丫鬟压低声音,愁眉苦脸地跟她们交代。 “两位姐姐,王妃昨夜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里面,一整夜都没动静,也没合眼。” 两人一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担忧。 她们跟着李小草快二十年,早就不只是主仆,情分更是如同姐妹。 哪里还顾得上会不会惹王妃不快,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烛火已经快要烧完了,晨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李小草略显疲惫的脸上。 她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神色倦怠。 静仪先上前一步,轻轻吹熄了快要燃尽的残烛。 她轻声劝道:“王妃,天都亮了,天大的事也不能这样熬着,身子是根本,你再这么硬撑,先垮掉的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