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王深吸一口气,看著下方那些平日里巴结姬无夜、此刻却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官员们,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久违的权力感。
“既然证据確凿————”
“那就准奏。”
韩王站起身,大声道。
“判姬无夜死刑,秋后————不,三日后,於新郑街口斩首示眾!剥夺白亦非军权,交由司寇府查办。”
韩非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他低头道。
“父王英明。”
群臣纷纷跪伏於地,山呼王上英明。
三日后,新郑菜市口。
乌云密布,天空中飘著淅沥沥的小雨。
刑场周围,人山人海。
无数双眼睛盯著刑台上那个披头散髮、被玄铁重链锁住的魁梧身影。
姬无夜。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让小儿止啼的韩国大將军,此刻浑身修为被废,他的眼中早已没了昔日的残暴与骄横,只剩下无尽的灰暗与恐惧。
韩非坐在监斩台上,身边坐著的是韩相张开地。
这位歷经数朝的相国,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著身边的年轻人。
他清楚,从韩非战胜姬无夜那一刻起,韩国的格局就將彻底归属属於流沙。
——
监斩台上,韩非一身紫衣,身姿挺拔,眼神冷冽地看著下方。
“时辰已到。”
他拿起一枚令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扔下。
“斩!”
刽子手高举鬼头大刀,寒光一闪。
噗嗤—
血光冲天。
一颗斗大的人头滚落刑台,姬无夜无头的尸体抽搐了几下,重重地倒在血泊之中。
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无数曾被夜幕迫害的百姓相拥而泣,甚至有人当场跪地,朝著监斩台上的韩非磕头。
呼声如海啸般席捲新郑。
远处,一座高楼的雅阁內。
四公子韩宇静静地站在窗前,看著菜市口那沸腾的一幕。他手中端著一杯温酒,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自太子死后,他將韩非视为爭夺王位最大的绊脚石。
韩宇曾自詡在朝堂上的根基远胜於这个刚回国不久的弟弟。他甚至一直在左右横跳,试图在韩非与姬无夜的鷸蚌相爭中渔翁得利。
但现在,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连姬无夜和白亦非这样的绝顶人物,都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韩宇喃喃自语,手腕也忍不住颤抖。
“老九啊老九,你究竟还有多少底牌?”
站在韩宇身后的义子韩千乘低声问道。
“义父,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九公子如今大权在握,只怕...
,韩宇面露苦笑,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府內所有谋臣食客,不许与司寇府发生任何衝突。千乘,你去备一份厚礼。”
“义父,您的意思是————”
“低头罢。”
韩宇深吸口气,语气中带著无奈。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权谋都是作死。老九既然连姬无夜都能连根拔起,碾死我也费不了多功夫,我现在要让他知道,我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不仅仅是韩宇。
当天夜里。
一辆马车悄然停在了公子府邸的正门。
当朝相国张开地,在儿子张良的搀扶下,来到了韩非的书房。
书房內,韩非面带温和危险,亲自斟茶。
“相国大人深夜造访,韩非有失远迎。”
张开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苍老的眼眸中闪过淡淡感慨。他没有摆任何长辈的架子,而是极为郑重地对著韩非拱手一拜。
“九公子,老朽此来,是代表韩国朝堂上的文官,向公子表態。姬无夜伏诛,韩国百废待兴,老朽愿倾尽张家乃至整个文官体系之力,鼎力支持公子。”
张开地的这一拜,意味著韩国的文官体系,正式且彻底地归附了韩非。
韩非连忙上前扶起张开地,眼中闪烁著明亮的光芒。
“相国大人言重了,有相国大人相助,韩非如虎添翼!”
接下来的数日,韩国朝堂经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换血。
姬无夜倒台后,留下的军政权真空极其庞大,尤其是大將军之位,被所有人都关注著,但因为韩非没表態,所以没人敢谈论。
这一日。
朝堂上,韩非朗声向韩王道。
“父王,大將军一职关乎韩国安危,不可空缺。儿臣举荐司隶卫庄,接任韩国大將军之职!”
卫庄的实力与功劳,朝野有目共睹,韩王自然无不允之理。
紧接著,韩非话锋一转:“此外,四哥义子韩千乘,弓马嫻熟,深諳兵法,儿臣举荐其担任城防军统领要职。”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韩宇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著韩非。
他本以为韩非会藉机打压他,却没想到韩非不仅没有清算,反而给了韩千乘一个极为核心的军职!
这其实是韩非的平衡之道。
姬无夜倒台后,在军事体系方面,留下的真空更多。
韩非深知军队需要稳定和平衡,他没有选择激进的做法。
奏请卫庄接任大將军,从名义上掌控整个军事体系的权柄,剩下的职位,分割出去,以安抚各方,让他们对自己心服口服。
其实韩非不仅向韩宇示好,同时还专门从落寞的军功勋贵家族,从中扶持出忠於自己的家族,由他们担任军中剩下的诸多要职,由此逐步替换原先白亦非和姬无夜提拔的人。
“原姬无夜麾下诸多中层將领多有腐败,儿臣已查明,昔日韩国开国勛贵之中的赵氏”与冯氏”,虽家道中落,但其族中子弟皆是忠勇之士,熟读兵书。
儿臣举荐提拔这两族子弟,替换边军及各营要职!”
韩王看著站在殿上侃侃而谈的韩非,点点头道。
“准奏!”
由此。
韩国的军事大权,也完全地被韩非掌握在手中。
与此同时,边境告急。
於是韩非委託已经成为大將军的卫庄带兵前往。
新郑城门外。
秋风萧瑟,旌旗蔽日。
卫庄穿著一袭黑底金纹的战甲,浑身上下散发著肃杀冷意。
在他身前校场,是数千名刚刚经过清洗重组的新郑城防军,以及从七绝堂等帮派势力中挑选出的精锐好手。
卫庄將统帅著这支军队,前往边境。
公主红莲知道卫庄出征,她骑著一匹枣红马,等候在城门处。
她没有穿往日那繁复华丽的公主裙,而是换上了一身干练的皮甲,腰间掛著那柄赤练软剑。
昔日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在经歷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后,眉宇间也悄然多了不少坚韧与英气。
“你————真的要走?”红莲眼眶微红,咬著下唇问道。
卫庄目光深邃,看向遥远的边境线。
“嗯。”
红莲咬了咬唇:“边境苦寒,你————早点回来。”
卫庄沉默片刻。
“好。”
卫庄翻身上马。
鏗刺耳的剑鸣压过了满城秋风。
“开拔!”
轰隆隆的马蹄声震颤大地,卫庄带著军队,化作洪流,朝著边境而去。红莲站在风沙中,望著那个背影,久久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