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指着王也和张楚岚的鼻子,再次愤恨出声,嗓音里的怒意比方才更甚三分。
艳丽绝伦的脸上,猩红眼瞳里翻涌着灼人的光,白发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吹起,像一把出鞘的寒刃。 “放心,等我姐蜕变完,你俩的账跑不了!!” “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白瞎了我哥跟你们的交情,你们真好,冷眼旁观,眼看着他妹妹岁岁煎熬,在泥里打滚都不拉一把!” “也白瞎了我姐照顾了你们那么多年,回头还得我亲自从坟里爬出来收拾这破烂的世道。” “你们俩,到底还要不要脸?” 她又将食指指向院子里那些十佬会和全性的人。 指尖上一抹残留的星辉碎屑,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粉金色。 “你们看看这些人,你俩在二十四节谷门口蹲着的时候,这些人也在陈王府外面蹲着。” “你们蹲在那里看球哥,这些人在后面看我姐的笑话,你们蹲得功成名就,他们蹲得盆满钵满。” “你俩蹲了十年,蹲到突破了十一境,仙风道骨,站在道德高地上俯视人间。” “莫不是以为自己破境成仙,就真当自己是仙人,可以俯瞰凡尘了?” “虽说仙凡有别,可仙人都没你们这么会躲!” “躲”字出口时,陈辞懒得再看那两张脸,火气上头,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的真把这俩货给剁了。 一刀一刀剐给所有人看,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成色。 陈辞闭上眼眸,不再言语。 本我意识瞬间脱离了人间皮囊,跨越万里虚空,直抵猩红红月中,高坐在星月神座上的本体里。 高天之上,星月垂悬,红月主宰苍穹,白月悄然黯淡。 猩红月亮上,陈辞从星月神座上睁开眼眸,垂眸俯瞰,整片大地铺展在脚下。 那一瞬间,万籁俱寂。 真正的神明权柄,自高天苍穹,执掌万灵。 江河如血管,山脉如骨脊,人间烟火散成一片朦胧的光雾,每一点光都是一条命。 她看见长江黄河在黑暗中蜿蜒,昆仑秦岭在脚下隆起,京城像一片密密麻麻的萤火虫,每一盏亮着的窗都是一户人家。 每一户人家里都在发生着什么。 有人在数钱,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接吻,有人在做爱做的事情。 还有人在等死,也有人在等投胎。 人间的爱恨、亏欠、离别、孤苦、隐忍、疯癫……全都倒映在浩瀚的眼瞳之中,无一不有,无一不真。 那些情绪从万家灯火里升起,像烟一样,一缕一缕,在半空中交织、缠绕、翻滚。 最后融进夜色,变成一片混沌般说不清颜色的光与雾。 陈辞看着下方渺小的陈王府庭院。 那里聚集着她的亲人,仇人,故人,旧人。 吕沉舟的贪婪阴鸷、南离的隐忍赤诚、王也的愧疚懊悔、张楚岚的无言亏欠、陈昭寻的倔强纯粹、陈家小辈的惶恐不安、暗处各方势力的窥伺觊觎…… 这些人的生命本源像一群在黑暗中漂移的萤火虫。 这里一撮,那里一撮,有的在退,有的在进,有的在观望,有的在盘算。 人间百态,众生万相,每一张脸都在夜色里扭曲挣扎着,尽收眼底,映着月光,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这是属于神明的视角。 俯瞰苍生,洞悉万灵,执掌因果,定夺生死。 无喜无悲,无情无念,掌世间生杀祸福。 可陈辞很不喜欢这种神性视角。 人心凉薄穿骨肉,世道沧桑碎肝胆。 山河承载万千骨,岁月磨灭万千恩。 神性视角里只有因果、概率、命运、法则,还有冰冷的正确和更冷静的计算。 她坐回星月神座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当一个人。 一个脾气很坏,记性很好,有事没事就翻翻旧账的人。 当神太累了,人间的苦乐、爱恨、亏欠、报应,在高处看全是概率和因果链。 当人多好,当人才能撒泼打滚,可以被情绪左右。 会骂骂咧咧,翻白眼,可以把陈年烂谷子的旧账一笔一笔拿出来甩在别人脸上,往人家心窝子里戳刀子,看他们一个个脸色发绿吐血的样子,多解压。 神性让她冷静,人性让她痛快。 所以她选择了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找痛快。 毕竟演神世界,是她第一次把“家”这个字具象化的地方。 主世界的神国再大再辉煌,也抵不过陈王府这破破烂烂的院子。 因为神国是她建的,而陈王府是养她的地方。 虽然只养了几年,虽然她在这个世界的肉身早就死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