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层层落下,把洞口彻底掩埋。洞内昏暗,寒冷,却还活着。
老者望着那些挤在一起的身影,胸口忽然涌起一种它说不清的冲动。它想喊,想告诉所有人,他们不再只是逃命的兽群。
可它知道,此刻不该惊动风雪。
它低下头,喉结缓缓滚动,胸腔震动,试了很久,才从厚重的嘴唇间挤出一个含糊的声音。
“家。”
它停住,像在回味这个声音。
片刻后,它又轻轻重复了一遍。
“家。”
龙葵盯着屏幕。
那是一张断裂又愈合的腿骨化石照片,骨缝处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重新焊在一起,扭曲、狰狞,却异常完整。
会议室里吵成一片。
有人拍桌子,有人争得面红耳赤,有人拿着文件来回踱步,声音一层叠一层,像潮水一样往他耳边涌。可龙葵像坐在风暴中心的一块礁石,纹丝不动。
他不说话,不是因为他是谁手里的傀儡。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任何一个字落下,都可能变成命令,变成路线,变成成千上万人的行动方向。所以他不能急,更不能早。
救援队已经进入郑州。
通往久安的铁路线被连夜打通,一列列火车拖着尽可能多的车厢,沿着刚修复的轨道缓缓驶向灾区。铁路维护工人分散在沿线,弯腰检查每一根枕木、每一颗螺栓,手电光在寒风里来回晃动。他们知道,这不仅是铁轨,更是生命线。
久安城内同样紧急动员。
医疗、后勤、补给、登记、住宿,所有部门像一台被骤然推至满负荷的机器,齿轮咬合,灯火通明。没有人问“能不能”,所有人只问“什么时候到”。
而会议室里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现场救援,要不要开直播。
这种级别的事件,记录是必然的。各大平台早已待命,剪辑片、纪录片、新闻广播,都会全力配合。问题在于,是等一切稳妥后再放出经过筛选的画面,还是把现场原原本本地推出去。
老成持重的人眉头紧锁。
“救援准备再充分,现场也一定有意外。直播一旦开出去,任何一点失控画面都会被放大。民众会恐慌,敌人会利用,救援队伍也会被舆论牵着走。”
轻壮派则毫不退让。
“现在谁手里没有手机?你不直播,现场也有人拍。到时候断章取义,遮遮掩掩,反而更像有问题。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堵不如疏。”
“难道只放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的画面,就没人多想吗?灾区的人看着那些光鲜镜头,再看看自己脚下的泥水,心里会怎么想?”
“真实救援本来就不可能完美。磕磕绊绊,才让人知道我们在拼命。”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龙葵没有打断。他靠在椅背上,指节轻轻敲着桌面,目光低垂,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更深的地方权衡。争论不是浪费,它能撞出盲区,能把细节磨得更实。
就在这时,红蜘蛛抱着电子屏,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没人注意到会议室里多了许多人。他们大多穿着便服或低标识制服,怀里抱着信息接收器,脚步轻而快,分别停在几位高级别人员身旁,低声汇报。
龙葵抬起头。
“怎么了?”
红蜘蛛脸色沉得像压了铅。
“指挥官,您得看看这个。”
她把电子屏放到龙葵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外网上刚传开,来源是约翰牛,还有西亚几个国家。”
龙葵眉峰一蹙,指尖点开播放键。
画面跳了出来。
一间实验室,冷白灯光,金属台面。一个男人被固定在实验架上,身上贴满监测电极,胸口剧烈起伏。很快,一名身穿全身防护服的研究人员走近,将一管绿色药剂推进他的静脉。
药效来得不算快,却足够清晰。
十五分钟后,实验体开始挣扎。监测仪器红灯疯狂闪烁,警报声几乎刺穿扬声器。他的肌肉像被无形的手撕扯、重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画面一转。
一个肌肉虬结的大汉赤手空拳,正与一头黄牛对峙。他双手扣住牛角,双脚死死钉进地面,腰背猛然发力,竟硬生生将牛头扳偏。黄牛嘶鸣着挣扎起身,他一拳砸在牛额上,震得那庞然大物踉跄后退。紧接着,他如重锤般扑上,一口咬住牛的喉咙。
鲜血飞溅。
画面再切。
废墟之间,一个浑身毛发浓密的男子快速穿梭。两条狼狗在他身后狂追,獠牙外露,爪下碎石崩飞。男子闪避、翻滚、贴墙折返,每一次都像险之又险,可细看又能发现,他并未被逼到极限,甚至仍有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