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赶到现场时,晨光正冷冷地照在那具年轻的尸体上。
陈真,陈老头的幼子,一个二十出头、身强力壮的汉子,平日里是村里最勤快的劳力,也是老两口最后的指望。
此刻,他仰面躺在冻土上,胸口那个拳头大的血洞触目惊心,边缘的皮肉被撕咬得参差不齐,暗红色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在晨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心脏,被挖走了。
空洞的胸腔里,寒风灌入,发出的声响,像是死者最后的叹息。
陈老头站在儿子尸体前,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血洞,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手抬起来,伸向儿子的脸,想要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却在半空中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啊——!!!
陈老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嚎叫!
那声音凄厉、绝望、充满了被命运反复践踏后的彻底崩溃!
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儿子的尸体旁,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自己花白的头发,用力地扯着,仿佛要将那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剧痛,从头皮上撕扯出去!
老伴!老伴!
他嘶吼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为什么啊……
鬼医……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老太太看到儿子那具残缺的尸体时,先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困惑,再到……彻底的空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连一个音节都没能发出。
紧接着,她的眼睛翻白,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娘!娘!
儿媳妇一把接住晕倒的婆婆,自己却也瘫坐在地,怀中的婴儿被这剧烈的晃动惊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哇——哇——哇——
婴儿的哭声,在这片死寂的打谷场上,显得格外刺耳。那是一种最原始、最无辜的哀鸣,仿佛这小小的生命,已经感知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它的父亲,永远地离开了。
孩子爹……
儿媳妇低头看着怀中哭得满脸通红的婴儿,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孩子还这么小……
你咋……
你咋忍心丢下我们孤儿寡母活在这世上啊……孩子他爹……
她抱着婴儿,额头抵在陈真冰冷的胸口,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哭声从最初的呜咽,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那哭声里,有对亡夫的不舍,有对未来的绝望,有对这操蛋命运的无尽控诉。
而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悲痛到极点的情绪,哭得更加大声,小脸憋得通红,四肢在空中无助地挥舞着。
那哭声,混着大人们的嚎啕、咒骂、抽泣,汇成了一曲人间最凄惨的哀歌。
杀了鬼医!
杀了他孙女!
给村长儿子报仇!
给所有死去的乡亲报仇!
恩将仇报的畜生!
狼心狗肺的爷孙俩!
不得好死!
天地不容!
所有的村民,此刻都红了眼。
赵大的惨死、赵铁柱父亲的牺牲、陈真的被掏心……
一桩桩血债,如同一根根钢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不再犹豫,不再恐惧,只有一股被仇恨彻底点燃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报仇!我们要报仇!
烧死他们!
把那老毒物的手筋挑了!
把那小妖女的舌头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