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只死死钳住金色枪杆的左手,在庚金法则的消解下,血肉与鳞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金色光点,迅速逸散。
森白的骨茬暴露出来,随即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便寸寸崩解。
这是一种源自存在层面的抹除,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魂被一并剥离的空洞与恐惧。
然而,陆琯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缩。
他庞大的魔躯如同一座牢笼,以自身血肉为锁,将这柄代表着“天道秩序”的法则之枪,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希冀,都汇聚在了高举过顶的右臂,以及那柄与之血脉相连的裂天戈之上。
自丹田墨潭中抽调出的最后一丝紫金魔元,连同裂天戈本身蕴含的万古凶煞之气,尽数灌注于戈刃断口处延伸出的那道虚幻刃芒之中。
那道数丈长的黑色刃芒,漆黑得似能吞噬一切光线,其边缘的空间剧烈扭曲,无数模糊的魂影在其中挣扎嘶吼,那是裂天戈不知斩杀了多少生灵后凝聚的怨念与煞气。
“【平弥之后……竟刚烈至此】”
远处的“周文”发出一声轻叹,那淡漠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复杂的情绪,似是赞许,又似是嘲弄。
但他手上的指诀却未有半分迟疑,那杆金色长枪光芒再盛,枪尖的螺旋纹路旋转得愈发疯狂,欲要抢在戈刃落下之前,彻底摧毁陆琯的魔躯。
然而,陆琯以自身血肉换来的这一瞬,已经足够!
“【碎!】”
沙哑到极致的咆哮,自陆琯喉间迸发。
那高举的右臂肌肉虬结到了极限,带动着那道凝聚了一切的虚幻戈刃,划破虚空,在空中留下一道漆黑的轨迹,朝着那金光璀璨的枪身,悍然斩落!
当那漆黑的戈刃与金色的枪身接触的刹那,整个阴风原谷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流光与晦暗,秩序与混乱,消解与掠夺。
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法则,再次于这一点上发生了最原始、最直接的碰撞。
以碰撞点为中心,空间如同水面般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无论是地上的碎石,还是空中飘浮的金色沙雾,尽皆湮灭,化为最纯粹的虚无。
远处的蒯小乙与黄仲铭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神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识海中一片空白,连思考都无法做到,只能呆呆地看着那片光暗交织的中心。
咔……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识海的脆响。
只见那杆由庚金法则凝聚,无坚不摧的金色长枪枪身上,被黑色戈刃斩中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痕。
这道裂痕,仿佛是完美的白玉上出现的一点瑕疵,是天道秩序中诞生的一个异数。
紧接着,以这道裂痕为起点,更多的、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朝着整个枪身蔓延开来。
“【不!不可能!】”
南宫洵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的衍法之道,是天地间至高无上的“破灭”与“消解”之道,无物不破,无物不解。
而郝平弥一脉的古魔之道,虽霸道蛮横,但在法则位阶上,本应被死死克制才对!
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不过是刚刚觉醒血脉的后辈,如何能以一柄残破的魔兵,斩断他亲自施展的法则具象!
他不知道的是,陆琯这一斩,不仅仅是裂天戈的力量,更是勾睺印“篡夺”意境的极致体现。
以身为牢,创造出一个绝对的“魔域”,在这个短暂的领域内,强行扭曲了法则的强弱。
这是以命搏命,以道撼道!
咔呲!嘭——
在南宫洵意志动摇的瞬间,那杆金色长枪再也无法维持形态,轰然爆碎!
无数金色的法则碎片,如同亿万片锋利的刀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首当其冲的,便是近在咫尺的陆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