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太虚门南麓广场。
晨曦初露,广场青石地面上弥漫着一层淡淡薄雾。 一艘长约十余丈的飞舟静静悬浮在半空,舟身篆刻着密集的御风灵纹,散发出阵阵灵光。 陆琯身着一袭青色执事锦袍,面容经过功法稍加修饰,脸色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苍白。 他缓步走入广场,目光在飞舟下方扫过。 那里已站着五名修士。 领头之人是一名身穿圆领袍服的老者。 此人面容中正,双目狭长,周身散发着筑基圆满的灵力波动。 另外四人分立两侧,修为皆在筑基初期至中期之间,服饰衣角处绣有百草堂特有的白梅标记。 这五人泾渭分明地站着,气氛沉闷异常。 陆琯走上前去,双手抱拳。 “【执事堂孟甫,见过欧阳师兄】” 欧阳老者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陆琯两眼,发出一声冷哼。 “【你就是孟甫?周主事倒是好大手笔,派了个伤号来跟我们的船!】” 欧阳老者语气不善,毫不掩饰话语中的敌意。 百草堂刚经历一场大洗牌,晏无疚下狱,丰原晏家覆灭。 眼前这个孟甫便是执事堂抛出来指证晏家的关键人证。 如今执事堂把这人塞进百草堂的押送队伍,摆明了是来监视,甚至是个随时会引爆的祸端。 陆琯神色不变,顺着对方的话语低下头。 “【在下伤势未愈,此行全凭欧阳师兄差遣,绝不敢添乱】” 欧阳老者收回目光,拂袖转身。 “【登舟】” 百草堂弟子鱼贯跃上甲板。 陆琯走在最后,身形一晃,落入飞舟。 飞舟发出一阵嗡鸣,舟身光华大放,化作一道长虹冲天而起,直奔天虞东境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共分三层。 欧阳老者独占顶层,其余百草堂弟子分居中层。 陆琯作为执事堂派来的,被分到底层最靠近阵法中枢、灵气最为驳杂的一间狭小舱室。 陆琯推门走入舱室,反手将木门闭合。 他双手一翻,十六杆阵旗出现在掌心。手腕抖动,阵旗分别射入舱室四个角落与屋顶,没入舱板。 双手掐诀,一层光幕凭空浮现,将整个舱室笼罩在内,光幕闪动几下,隐没无踪。 布置完这套隔音与隔绝神识的五行隐匿阵法,陆琯才走到木床边盘膝坐下。 单手在腰间一抹,一个灰黑色的储物袋出现在掌心。 这正是鬼哭峡一战中王睿的遗物。 自那日重伤脱险后,陆琯一直忙于应付宗门盘问、炼化紫金龙涎根压制魔核,直到此刻,才终于有暇清点此物。 王睿不过是个筑基中期修士,身家理应有限。 但陆琯回想鬼哭峡战局,王睿被灵墟母印逼出魔气陷入绝境时,明明有机会趁乱遁走,却死战不退,潜意识里拼死护着腰间。 陆琯双目微合,神识透体而出,化作一股无形之力,狠狠撞击在灰黑储物袋的袋口。 储物袋上浮现出一层暗红禁制光晕,试图抵挡外力。 寻常筑基圆满修士想要强行冲开同阶留下的本命禁制,少说也要半日功夫。 但陆琯的神识经太古卿睺血脉重塑,远超同阶。 陆琯神识猛然加剧。 暗红光晕发出一阵碎裂声,溃散开来。 陆琯手指挑开袋口,将里面物品尽数倾倒在木床上。 目光扫过,他开始分门别类。 右侧是一堆灵石,多为低阶灵石,中阶灵石只有十余块,总价值不到两千下品灵石。 这对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而言,显得颇为寒酸。 左侧是几件法器。 一把阴气森森的黑色斩镰,一面布满裂痕的灰骨盾牌,以及两件普通飞行法器。 皆是中下品之物,陆琯看都未多看一眼。 中间散落着十几个玉瓶和三枚玉简。 陆琯拿起玉瓶逐一拔开瓶塞轻嗅。 多是一些恢复气血和外伤的普通丹药,另有两瓶散发腥臭味的黑色药丸,应当是喂养罗刹鬼的毒饲。 将这些杂物收进自己的储物袋后,陆琯拿起那三枚玉简。 神识探入,前两枚记载着太虚门功法与西境游记。 第三枚玉简则是一部名为《阴极摄魂录》的残缺功法。 陆琯细阅片刻。 这部功法主修阴气,专门教人抽取生魂炼制厉鬼。 王睿之前释放的那头罗刹鬼,便是用此法祭炼而成。 此功法极其歹毒,需要大量凡人与低阶修士精血。 但这并不足以解释王睿死战不退的动机。 修仙界中,暗修魔功者不在少数,为了一部残卷搭上性命,绝非理智之举。 陆琯放下玉简,目光锁定在床铺最内侧的一件物品上。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 木匣表面贴着五道黄底红字的封魂符箓,符箓朱砂发暗,封存已久。 木匣材质特殊,入手冰凉刺骨,且能完全阻断神识探查。 陆琯眉头皱起,左手扣住一枚金光符,体内魔元暗中流转,汇聚右臂。 若盒中有变,他能瞬间将其镇压。 手指捏住第一道符箓一角,用力一扯。 刺啦。 符箓揭下,木盒微微一颤。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随着最后一道符箓脱落,木盒内涌出一股极精纯且阴寒至极的黑气。 黑气一出,舱室内温度骤降,木床边缘结出一层黑霜。 陆琯指尖泛起真源,将黑气强行压制回盒内,顺势掀开盒盖。 盒中放置的并非法宝丹药,而是一截灰白色的骨指。 骨指粗如常人拇指,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扭曲纹理。 这些纹理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痛苦挣扎的鬼脸图案。 陆琯凝视骨指,伸出两根手指,输入一丝灵力。 灵力刚接触骨指表面,鬼脸纹路闪过一道红光,灵力瞬间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陆琯目光一闪,换作精纯真源探入。 真源同样被那股阴寒之力卷入,毫无波澜。 这截骨指仿佛一个无底洞,来者不拒。 陆琯略一沉吟。 王睿既然主修阴极摄魂录,此物必然亲和阴属或魔气。 心念一动,丹田墨谭魔核转动。 一缕霸道暴戾的紫金魔元顺着经脉涌出,汇聚指尖,点在骨指之上。 这一次,骨指接触到紫金魔元,发出剧烈震颤。 表面的鬼脸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疯狂游走。 一股庞大而杂乱的念流顺着魔元,直接冲入陆琯识海。 陆琯闭上双眼。 半晌后,他睁开眼,长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难怪他宁死不放】” 这截骨指名为“幽冥胎骨”。 它并非人造法器,而是天地间某种极阴之兽死后,残余骨髓凝聚所化的奇物。 这截胎骨内部自成一个小空间,能容纳孕育最纯粹的阴魂本源。 更为关键的是,此骨带有一种极其罕见的遮掩特性。 只要修士将自身精血与神魂印记烙印其上,并贴身藏于气海之中,胎骨便会自行散发出一层无形阴冥力场。 这层力场能将修士体内的一切异类气息包裹同化,伪装成最寻常的阴寒功法波动。 王睿正是借着这截胎骨的遮掩,才能堂而皇之地在太虚门内潜伏多年,修习魔功而未被金丹长老察觉。 但成也胎骨,败也胎骨。 灵墟母印乃是归墟石所炼,天然亲和五行纯灵,对阴邪死气有着本能的极致排斥。 在鬼哭峡设伏时,王睿被陆琯逼迫,强行以精血和自身灵力去激发母印。 母印的力量顺着灵力逆流而上,直接撞击在王睿丹田内的幽冥胎骨上。 两股截然相反的极端力量在丹田内爆发冲突,不仅瞬间击溃了胎骨的遮掩力场,更将其中积攒的魔气与阴秽之力一次性引爆,这才导致王睿当场魔气冲天,重伤败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