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逃,不准走,不准丢下朕独留。
屋外是晚星痛失至亲的泣恸,屋内是帝王守着濒死爱人的煎熬。
一场山林暴乱,一对主仆一死一危。
风雨未落,风波未平,伴着两条性命的安危,彻底乱了章法。
……
夜色沉沉落下,山间余乱渐渐平息,可半日压抑,未减半分。
屋外晚风微凉,吹得烛火摇摇欲坠。
晚星依旧跪在阶前,一动不动,朝云的尸身被士兵妥善安置好,盖了一块素色白布,静静停在偏侧空房中。
白布平整,盖住了那张七窍流血、死状凄怖的脸,却盖不住晚星心口翻涌的悔恨与剧痛。
若早知再见是生离,当初又何必与她争执?
姐妹二人相依为命这些年,吃过苦遭过罪,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偏她不在了。
死的这般突然,毫无道理可言。
海雁静静陪在她身侧,没有再劝半句宽心话,她此刻终于彻底懂了娘娘从前说的那句——人人皆苦,只是苦处不同。
从前她眼里,只有娘娘的安危是天大的事,旁人死活皆是蝼蚁。可看着晚星枯坐垂泪、生生哭哑了嗓子,她心底那点根深蒂固的尊卑高下,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人命从无贵贱。
娘娘是人,朝云亦是人,晚星的痛,半点不假,也不该因身份就被轻视。
海雁轻轻开口,声音很轻:“我会禀明娘娘,待娘娘醒来,定替朝云姑娘请一份抚恤,好好安葬,送她体面归土。”彼时,她不知林中发生的龌龊,只是凭着往日情分与怜惜这样说了。
晚星怔怔落泪,将所有委屈、茫然尽数咽下心口,感激不尽的看向海雁,扑进她的怀里,再没力气放声痛哭,只沉着嗓音,哑声哭泣着。
这一刻,少女一夜长大。
世上,无论是良善还是走了歧路的亲人,她都不在有了。
……
屋内,灯火长明,彻夜不熄。
整整一夜,太医轮番守榻,不敢离寸步。
卫菡始终昏迷不醒。
子时刚过,她骤然发起高热。
原本冰凉的身子陡然滚烫起来,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紊乱,喉间时不时溢出细碎的痛吟,眉头死死拧着,像是坠入无边噩梦,不得解脱。
“高热反复,内火攻心,怕是瘀血阻滞心脉!”
老太医满头大汗,手中银针飞速落位,急声道:“快!冰敷降温,续上吊脉汤药!一刻不可停!”
殿内人影攒动,药味浓烈呛人。
秦璋始终坐在榻边,寸步未离,无人知道,在听到太医的话后,他逐渐僵硬的手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