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嘴角泛起些许冷笑,垂眸道:
“我倒是没听着旁的怪话,只说忠顺王爷那里走失了一个戏子,后头找回来打了个半死。
宝二哥常在外头行走,也不知道对这些外面的怪话知道多少?不如说些与我们解闷儿?”
她略歪了头,梨窝浅浅,语气轻快。
宝玉面上一红,才要说话,便见贾母皱了眉头,很是不悦:
“行了,你林妹妹才从外头回来,车马劳顿的,正该好生休息。
你们也莫要围在我这里,各自散去,过会儿再来罢。”
待出了荣禧堂正房的门,黛玉只觉得肩上一沉,回头看去,正是宝玉将手搭了上来,似有话要说。
她的面色微敛,带着些许的薄怒。
“许是宝二爷常在外头与戏子勾搭得顺手,如今倒把我们这些姐妹也比作戏子一般了。”
宝玉心中一骇,将手缩回,待反应过来,又有些恼。
“我对姑娘的心,天地可鉴!只你一心把我当作坏人罢了!”
黛玉倒是不防他当着众人的面还说这样的话,一时羞恼,一连声唤上紫鹃雪雁抬了行李往园子里去。
他二人才出门就吵闹,三春跟在旁边,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道:
“老太太要安静歇着呢,两个祖宗要吵,也该走远着些。”
“是谁要吵了?”林黛玉扶着月亮门,扭头嗔道,“我只不喜欢有的人在外头胡来,回到家倒成了痴情种子。”
说罢,也不待人回答,便和紫鹃她们出了荣禧堂的门,往潇湘馆去了。
才走至穿堂,便听见人叫。
扭头回来一看,正是王熙凤身前最为倚重的人——平儿。
“听闻林姑娘往薛大姑娘家里做客,原老太太说明儿叫二奶奶差了车去接,怎么今儿就到了?
看来啊,我还是去跟二奶奶说一声儿,好歹明儿别把这事儿给记错了。”
林黛玉挑眉,自己回来的事,王熙凤不知道?
她可是专门打理荣国府内宅的,别人不知,难道她还会不知?
“林姑娘不知道,如今我们奶奶……”平儿这时已经走到近前,脸上的笑容却带几分勉强。
“大姐儿发了痘,家里供着娘娘,二奶奶往老太太跟前儿站上几回,便叫她回去了。”
王熙凤这是被落了权了?
林黛玉不由心中暗忖,复又问道:“你家奶奶在家供娘娘,那这府里的事情没人管可怎么办呢?”
平儿撑着笑道:“姑娘说笑了,太太原也是当家人,如今二奶奶不方便,太太接手也是应当应份的。”
林黛玉明白了,平儿这是得了王熙凤的话过来与自己卖个好儿,叫她提防王夫人呢。
怪道这回差过去接人的是王夫人身边儿的婆子。
更没想到的是,她这般一个整日里只知道吃斋念佛的人,竟然能从王熙凤手里夺了管家权!
在她一惯的印象里,这位二舅母,可不是什么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