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进京两三年,又有颜夫人带着认识了许多官家太太,旁人不曾轻慢于她,还总是夸她教养了个好女儿。
跟那些官家太太不重样的好听话比起来,王夫人这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未免太单薄了些。
光只会给自己画不能饱肚的大饼,真正的实惠却半分没有。
上回金钏跳井,还向着宝钗借新衣裳,虽说自家并不在意那一两套的衣裳,可叫宝钗把衣裳给了姨妈身边横死的丫鬟穿,也不怕犯了忌讳?
那时起,王氏心里越发不高兴,觉得王夫人对自家瞧不起。
且她在外头做客,也常见别人提起荣国府,总是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有时旁敲侧击问上几句,却换来官家太太们意味深长的笑眼。
便有一两个直肠子的多说几句,也不是什么好话。
说甚么宝玉和忠顺王府的戏子走得近,又说北静王身边很是交好了几个长相俊美的世家子弟……
这些话别人喜欢说,她还不愿意听哩!
这时再看王夫人,王氏忽然觉得极是无趣。
“姐姐又何必着急?宝丫头如今年纪大了,既及笄,便可许嫁,若真有媒人上门,我也不好说不见呢。
宝玉现下年岁还小,我冷眼瞧着,他和林姑娘倒是亲近得多,以后若能亲上加亲,倒也不比宝丫头嫁进去差上多少。”
王夫人不爱听这个话。
她又是拉手又是拍肩的,情真意切说了那么多,难道就是为了听她说这个的?
“宝儿虽比宝玉大上两岁,可她身上那金锁的谶语和宝玉落地时带的那块玉佩上头的天生一对。
我也想呢,宝玉虽也还有旁的选择,只是若是逆天而行,会不会给咱们两家带来什么祸患?”
王氏闭口不言。
子不语怪力乱神。
那金锁是什么来头,她自家心里清明得很。
是以王夫人拿这个问她,她是不愿意答的。
一行人一边说着话往前走,把两个人落在了后头。
待到行至门前,听得里头吵了起来。
“我是不愿意同她坐在一处的,要是老太太也觉得我是无理取闹,我自回家就是。”
声音稚嫩中透着凌厉,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宝钗一听,便知道说话的是三春中年纪最小的贾惜春。
只听她说完之后,里头稍微有些停滞,复又热闹起来。
“好了好了,我的好妹子,你不欢喜和尤嫂嫂一起坐,只坐我旁边就是了。”
“是呀,咱们姐妹间挪一挪屁股又不打紧,只莫要在外头吵起来,别再惹了薛家姐姐不高兴……”
探春的话刚说完,就被惜春打了回来。
“薛家姐姐自来是个通情达理的,若是知道前因后果,怕是赞赏我都还不够。
我今儿反正就把话撂下: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和她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各自保平安。”
说罢,她将头一扭,掩饰住泛红的眼圈,倔强着不肯低头。
贾母这般年纪,最喜欢小辈彩衣娱亲。
可这莫说娱亲,反而吵起来,又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