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斯翻动文件的手,停了下来。
约翰逊也坐直了一些。 “说说看。” “沃罗宁在苏国科研界的影响力,不会随着他离开就消失。”林枫说道: “他的同事、学生,还有过去合作过的研究人员,都会关注他来到米国以后,过得怎么样。” “如果他能够得到良好的治疗,继续做自己想做的研究,这本身就很有吸引力。” 克罗斯缓缓点头。 林枫继续说道: “我们可以请他写一些介绍信。” “把这里的医疗条件、科研环境,以及生活情况,告诉那些他熟悉的人。” “同样的话,由我们说,和由沃罗宁亲自说,分量完全不同。”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约翰逊看着他,嘴角已经慢慢扬了起来。 米国并不缺科研人才。 航天领域,也有自己的顶尖专家。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需要沃罗宁。 更不意味着,他们会介意苏国少几名科学家。 争取到一个人,自己便多一份力量。 苏国那里,则少一份。 甚至还能恶心一下苏国。 毕竟,现在米国和苏国都把对方当成死对头。 这样的事情,约翰逊当然愿意。 “很好。” 他抬手拍了一下。 “这个计划,非常好。” “需要拨款吗?” 林枫立即回答: “可能需要,先生。” 说完,他从文件后面,抽出一份后续申请。 迈尔斯看了一眼那份材料,嘴角动了动。 这小子,果然早就准备好了。 约翰逊接过,翻到预算的位置。 一个亿。 他看了几秒,便伸手拿起钢笔。 这一次,没有再像最初审批北极光计划时那样犹豫。 林枫已经证明,这笔钱花出去,确实能够带回东西。 笔尖划过纸面。 约翰逊将文件递了回来。 “继续做。” “我希望,沃罗宁只是一个开始。” 林枫立即起身,双手接过。 “是,先生。” …… 随后,马丁开始汇报欧洲方面的军事安排。 林枫重新坐下,安静地听着。 苏国部队正在后撤。 欧洲各国也已经答应,配合米国调整驻军部署。 借着这次冲突,五角大楼在几个关键地区的增兵安排,都推进得比以前顺利。 “欧洲方面已经认识到,仅凭他们自己,很难应对苏国的压力。”马丁说道: “后续的防务协调,也会更加依赖我们。” “这一次,我们在欧洲的军事影响,得到了进一步加强。” 约翰逊听完,显然十分满意。 经济共同体可以谈。 市场可以扩大。 但防务仍然需要米国负责,欧洲便很难真正离开华盛顿。 在他看来,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林枫坐在旁边,没有提出异议。 只是,心里的想法,却和他们不同。 欧洲那些国家有钱,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们现在愿意接受米国的安排,是因为眼前确实需要保护。 可这不意味着,他们会永远愿意让华盛顿替自己作决定。 米国施加的压力越大,这些国家之间,联合的理由就会越多。 今天可以共同开放市场。 明天,就会想着共同对外谈条件。 再往后,经济上的合作,未必不会向其他方面延伸。 欧洲经济共同体。 欧盟。 林枫看着约翰逊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笑了笑。 至少,这一次,米国人亲自点头,让欧洲先走出了第一步。 ...... 燕京。 办公室里,秦振川站在桌前,将北境的情况,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 停火。 部队调整。 被俘人员的交接安排。 还有苏国答应交付的石油和天然气。 说到最后,他把带回来的文件放到桌上,稍稍站直了些。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后续的事情,前线会继续盯着。” 周兴国翻看着文件,过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秦振川面前。 “辛苦了。” 他抬手,拍了拍秦振川的肩膀。 “这一仗,打得很好。” “谈判,也谈得好。” 秦振川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是前线的同志们争气。” “还有昆仑基地送过来的那些装备,确实好用。” 提起那些装备,他显然还有不少话想说。 周兴国笑着示意他坐下。 “回头,把使用中发现的问题,也整理一下。” “该改进的地方,不能因为打赢了,就忽略过去。” “已经安排了。” 秦振川点头,这才坐了下来。 周兴国重新回到桌旁,看向张鸣。 “听说,欧洲那边,也不打了?” “对。” 张鸣回答道: “双方已经停止交火,苏国增派到前沿的部分部队,开始后撤。” “最后,是欧洲人买了单。” “米国那边,他们承担了一部分军费。苏国那边,他们又答应增加石油和天然气的采购。” 李明远听到这里,放下了手里的材料。 “两边都花了钱。” “是。” 张鸣点头。 周兴国轻轻叹了一口气。 “所以,国家没有了自主权,很多东西,就只能看别人的脸色。” “欧洲那些国家尚且如此,小国的处境,就更难了。” 秦振川没有说话。 这一次在前线,他对此有了更深的体会。 如果没有打赢,格罗莫夫绝不会用那样的态度,坐下来和他们谈条件。 更不会签下那份协议。 周兴国将文件重新合上。 “停下来,也好。” “我们自己的事情,总算能继续往前做了。” 张鸣却没有跟着点头。 “不过,也不全是好消息。”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了他身上。 “我打听到,安德列夫对这次的结果,非常愤怒。” “虽然没有继续往东北增派部队,但苏国在我们西北方向的兵力,正在增加。” 周兴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李明远也皱起了眉头。 “规模呢?” “具体数字还在核实。” 张鸣说道: “不过,相关调动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不只是补充原来的驻军。”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东北的枪声才停。 西北,又有了动静。 李明远看着桌上的地图,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看来,他还是不甘心。” “当然不甘心。” 秦振川说道。 “可这一次,他再想动手,就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周兴国点了点头。 这一仗,至少让莫城明白了一件事。 夏国并不是他们想打就能打,想怎样收场就能怎样收场的。 不过,不会轻易动手,不代表不会继续施压。 只要那些部队还在那里,夏国就得分出精力去防备。 “把消息交给军部。” 周兴国说道: “让他们核实情况,做好安排。” “是。” 张鸣应下。 周兴国沉默片刻,又问道: “深海同志怎么样了?” “他回国以后的接头,还没有完成。” 张鸣回答: “不过,我们已经确认,他成功返回了米国。” 周兴国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那就好。” 这段时间,北境的情况,他们每天都能收到报告。 可深海那边,却不是想联系,就能够联系上的。 知道人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张鸣接下来的话,又让几个人的心提了起来。 “还有一个坏消息。” “与深海同志有关。” 周兴国抬起头。 “什么消息?” “克格勃,把他列进了追杀名单。” 秦振川刚端起的杯子,停在了半空。 李明远也看向张鸣。 张鸣立即补充道: “是针对他在cIA的身份。” “苏国方面,应该是把这次科学家出走,以及东d发生的事情,都记在了他的身上。” 周兴国的眉头,越皱越紧。 战场上的事情,可以通过谈判结束。 可这样一份名单,却未必会随着停火而失去作用。 “张鸣。” “在。” “这件事,可不小。” 周兴国看着他,语气认真。 “要多留意。” “有任何新的情况,尽快想办法通知深海同志。” “我已经安排了。” 张鸣点头。 “放在莫城的人,现在会重点关注这方面的消息。” “那就好。” 周兴国靠回椅背,过了片刻,才又说道: “前线的同志要保护好。” “在外面的同志,也一样。” 张鸣没有多说,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兴国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其他事情吗?” 张鸣想了想。 “还有南边。” 李明远抬起头。 周兴国看着张鸣。 “之前提过的那些情况?” “对。” 张鸣说道: “最近,又有一些变化。” “越国?” “是。” 张鸣取出另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统一以后,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大。” “有些事情,已经不只是嘴上说说了。” 周兴国伸手拿过材料。 办公室里,刚刚因为北境战事结束而轻松起来的气氛,又渐渐沉了下去。 …… 华盛顿。 白金汉俱乐部。 包厢里,酒瓶已经空了一半。 亨利坐在桌旁,手里握着酒杯,看着杯底剩下的酒,没有说话。 门外偶尔传来笑声。 往常,这样的地方,最能让他放松。 可今天,连进来陪着喝酒的人,都被他打发了出去。 埃文斯坐在对面,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 “长官,心情不好?” 亨利将杯子里的酒喝完,伸手去拿酒瓶。 “今天,迈尔斯带着林枫去了黑宫。” 埃文斯顿时明白了。 这件事,总部已经传开了。 不只是林枫。 连史密斯、杰克那些人,也跟着过去了。 “林这一次,倒是运气不错。” 埃文斯说道。 亨利倒酒的动作,停了一下。 “也不全是运气。” 他放下酒瓶,语气有些不快。 “这个人,确实有点能力。” 这一点,他就算不愿意承认,也无法否认。 沙国的事情以后,林枫在总部的地位,就已经和以前不同。 如今,又多了欧洲这一份成绩。 约翰逊亲自接见。 五角大楼公开在内部给予肯定。 这样的动静,亨利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我还收到一些风声。” 亨利抬起头,看向埃文斯。 “马丁和迈尔斯,都愿意继续推他一把。” 埃文斯脸上的神情,认真了些。 林枫如今已经是部门主管。 再推一把,能够推到哪里? 答案,并不难猜。 “长官,您不用太担心。” 埃文斯说道: “您后面,还有哈灵顿家族。” “林毕竟是个黄种人,在总部也没有待多少年,他的根基,怎么能和您相比?” 亨利看着他,没有立即接话,过了一会儿,才端起酒杯。 “他的根基,已经不差了。” “马丁去了五角大楼,迈尔斯坐在局长的位置上。” “现在,连约翰逊先生都开始记住他了。” 埃文斯沉默下来。 这些事情,确实不能只用一句肤色不同,就当作不存在。 尤其是亨利。 他原本已经快坐上局长的位置。 如今,却只能看着迈尔斯坐在那里,再看着林枫一步步往上走。 这样的滋味,当然不好受。 亨利又喝了一口酒。 埃文斯看着他,忽然说道: “我听说,迈尔斯局长最近,把亚太地区几项事务的统筹工作,交给您了?” “嗯,霍尔现在去领导经济情报部了...” 亨利应了一声。 “那边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个个都有自己的想法,没有几个愿意老实听话。” 出了问题,他这个副局长要负责。 没出问题,也未必有多少能够拿出来的成绩。 埃文斯却笑了笑。 “那可不一定。” 亨利抬起头。 “你想说什么?” “黑宫关注的,可不仅仅是苏国。” “还有夏国。” 亨利皱眉。 “夏国的事情,最好谨慎些。” “当初史密斯,就是在这上面出了问题,最后连部门主管的位置都没有保住。” “我知道。” 埃文斯身体稍稍前倾。 “我也没说,要让您直接去动夏国。” “我们可以看看它旁边。” 亨利看着他。 埃文斯继续说道: “整个亚太,夏国肯定是影响力很大的,可你说排名第二的,是哪个国家?” “南印?” 亨利说完,自己便皱起了眉头。 他看了看埃文斯脸上的笑容,忽然反应过来。 “你是说,越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