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濯神情呆怔好半晌,将手中的“白色巾帕”展开一看,顿觉五雷轰顶,颜面扫地。
他这才记起,先前自己将她抱入榻上,为她脱去鞋履时,她的足衣掉落一只。
他便顺手将其捏在手里拍了拍灰,当时只顾着欣赏她沉静悦目的睡颜,连自己何时将这足衣,误塞进了衣袖里都全然不知。
两人垂目不言,帐中只余下付婉兮捏紧被角的细碎声,以及庞濯声如擂鼓的心跳声。
她唯恐自己足衣上的异味,让他闻了去,再令对方徒生嫌恶。
他则为自己荒唐的行为,设想了无数种为自己辩解的说辞,只盼她不要误以为自己有着盗窃足衣的怪异癖好才好。
两人心思各异,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打破僵局。
冷场许久,开口便更觉突兀。二人只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建造出一座皇陵地宫来,把自己锁进去闭门不出。
最终,庞濯有了动作。
他将付婉兮的足衣放在她的鞋履上,重新取了一个倒扣着的青瓷茶杯,从陶壶中倒出茶水,递给付婉兮。
付婉兮看着他那双未曾净手的双手有些发愣,不知这茶水该不该接。
犹豫片刻,她还是伸手接下了,却不怎么想喝。
庞濯看她将茶杯端在手中,却不喝茶,提醒道:“这是干净的茶杯,我没用过。”
付婉兮轻声应了一句,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将茶杯送到嘴边。
她忽地想起了井水被妖血污染一事,赶忙放下茶水。
“庞公子,这营中水源出了问题,尚未解决前,暂且不要饮用茶水为好。”
庞濯也不追问,只点头应下。她既不让自己饮用,那便是为了他好。
“我阿姐...可还好?”
付婉兮极力寻找话题,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
“挺好的。”
庞濯忙点头应道:“她的腿断了,坐在木轮车上。”
付婉兮怔愣一瞬,垂眸看向自己骨折的四肢。想来他说“腿断了,挺好”的意思,应是指长姐比起自己的情况,要好上许多吧~
她的细微神情,落在庞濯眼中,旋即让他意识到自己又口不择言了,偏过头去,在心中将自己骂了无数遍。
他两手摩挲着衣料,有些无所适从,却不知自己因何而紧张。
他初次跟随父亲,为宫中贵人把脉开药时,都不曾如此失态过。
今日这是怎么了?仿若恶鬼上身一般,为何净做些出格又丢脸的事来。
两人又陷入无声的沉默。
庞濯却也不愿就此离去,留她独自一人无人看护。
瞧着付婉兮行动不便,他为了替付婉兮解闷,找到他在军中最为相熟的文望远,短短一个时辰,文望远便托人替他搜罗了不少民间话本。
“这么多?”
望着文望远榻前案几上,那堆积如山的各类话本,庞濯错愕不已。
文望远半靠在床头,放下手中的书本,豪爽笑道:“平日里没有战事的时候,弟兄们全靠这些书来消磨时间。军中又不允博戏,要没这些书,漫漫长夜,该有多难熬啊~
你要不够看的话,俺这儿还有几本百看不厌的。”
“光是这些足够了。文兄,多谢。”庞濯郑重其事地向着榻上的文望远施了一礼。
文望远意味深长地笑道:“庞兄弟说什么谢!生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