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孙俩走后,裴衡数了数篮子中的鸡蛋道:“正好十二个,清漪受伤,需得补补,每日拿两个,为她蒸些鸡蛋羹吃,倒是不错。”
岂料转身时,菜篮撞到抬手挠痒的风玄,手一滑,篮子里的鸡蛋滴溜溜滚了四五个出来,摔在了地上,绿色的蛋液四溅。
风玄愣住,裴衡伸在半空的手也径直僵住,正愁要如何解释自己这暴殄天物的行为时,一股深入肺腑的臭味,自碎裂的蛋液中飘散而出。
“好臭,这鸡蛋坏了!”
众人纷纷捂鼻。
“嘘~小点声。”
付清漪和付婉兮同时出声,提醒付玖让她压低声音。
“大娘定是舍不得吃掉这鸡蛋,才一放再放。但此话若让她听见了,她一则会可惜这十来个鸡蛋,二则认为自己将腐坏之物送给恩人,心中定会过意不去。”
付清漪捏住口鼻,瓮声瓮气道:“我明白了阿姐,是要顾及他人颜面对吗?”
“玖儿真聪慧。”两位姐姐同时摸了摸付玖的脸蛋。
裴衡不死心,又在医帐中取来些备用的干净陶碗,将剩余的鸡蛋一一敲碎验看,得到了五个臭鸡蛋和臭陶碗。
众人更是催促着他,将这腐坏的蛋液处理掉。
付清漪捏着鼻子道:“鸡蛋虽坏了,这干野菜还是不错的,军中的野菜早就吃光了,把这些放伙房去,掺在粟米汤里,汤汁也能浓稠几分。”
话落,却无人回应她,她抬眼一看,众人皆骇然失色,怔怔望向天边。
她顺着众人看去,西边的晚霞伴着西下的夕阳,而此刻的夕阳余晖,却染红了她们视作梦魇的四个庞然身影。
那身影耸入云巅,奔跑之时,头肩将天边的夕阳都遮去大半,而在这几道庞然大物身后,股股尘烟漫天席卷而来。
一时间万籁俱寂,静得她只能听见自己跳出胸腔的心跳声。
“是血魃!血魃突袭!全军戒备!”
付清漪一声示警,将众人拉回神来。
“快去把玄微找来,开启阵法。”
“我去。”
裴衡当先冲至马厩,纵马而去。
霎时间,营中预示着最为凶险的急鼓声轰然擂响,如密不透风的帐布,将众人捂得心口憋闷,濒临窒息。
然而庞然大物奔袭的速度,容不得所有人有所准备,短短数息,便已奔至西城下。仅是一次抬脚,再骤然落下,便将兵将们修补多日的城墙,化为断壁残垣。
飞溅的砖石碎块,将城下的将士砸得口吐鲜血,当场倒地不起。
城楼上的崔阙,因这城楼晃动跌坐在地,扶着箭窗爬起身,瞧见几只庞然大物身后,紧跟着源源不断的小妖,远远望不见尽头。
他却突然笑得张狂肆意,眼中燃起一股足以燎原的熊熊烈火,扬声高喊:
“床弩准备!投石机准备!铁蒺藜、火油加满,给我瞄准那几个大家伙,放!”
相较于十余丈高的血魃而言,持戈列盾的兵卒,如同微渺的蝼蚁尘埃般毫不起眼。
然而这群蝼蚁却无惧无畏,并未被这敌我实力相差悬殊的较量吓退,他们乱中有序、各司其责,将对抗强敌的火油,倾倒在巨石上引燃,抛向妖群之中。
遗憾的是,火球并未能如愿击中四只大妖,带着长长的尾焰滚落地面,在满地密密麻麻的妖物之中,趟出一条满是血肉的路来。
大妖并不在城门处多做停留,而是不约而同奔向军营后方,奔向医帐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