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的妖卒紧追而来。
而逃生的队伍中,不乏有康健的兵卒和城中百姓。骑马赶来的文望远与崔阙也身在其中。
最初之时,崔阙与文望远试图调集兵力,对抗妖变的兵卒。
可随着丧命的将士越来越多,二人渐渐察觉其中端倪。死后的将士,竟在咽气后的短短片刻便化出妖形,成为妖物中的一员,双方人数此消彼长,形势尤为不利。
无奈之下,崔阙只得带着幸存兵将和百姓弃城而逃,以保全剩余兵力。
逃命过程中,崔阙目睹左摇右晃的裴衡身处人群中,想要将他拉上马背,却始终被奔逃的人群挡住去路。
裴衡渐渐落在奔逃的队伍后。
抵不过妖物奋不顾身的追赶,不断有兵卒和百姓死于妖物口中。
有人略迟一步,便淹没在如同蝗虫过境的妖潮里,再出现时,已是一具被啃食干净的森然白骨。
妖卒与裴衡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近,三丈……一丈……两尺……
就在妖卒的赤钳即将截断他的腰肢时,蛟龙游移至裴衡身后,旋身甩尾,将十余名妖变的兵卒拍得倒飞出去。
前排妖卒应声而倒,后来者接踵而覆,如暴风席卷下的麦田,顿时倾倒大片。
裴衡得以脱险,感激地朝着付玖点了点头,奔逃至马厩中,牵出三匹马来。
付清漪和付婉兮二人,则由风陵风玄背着送到了马背上。
姐妹俩正欲驾马离去,却瞥见奔逃的人群中,挤出两道熟悉的身影来。
正是为付清漪送来一篮臭蛋和干野菜的老妪,她怀抱着嚎哭不止的孙女,在人群中浮浮沉沉,逐渐落于人后。
付清漪猛拍付婉兮身下马匹,“先走!”
付婉兮险些一头栽倒,多亏后仰时抓紧了缰绳,这才稳住身形,回首大喊:“阿姐,你做什么?”
付清漪不语,调转马身,便要去迎祖孙俩。岂料身下马匹,被裴衡猛地一拍,马儿即刻扬蹄,朝着付婉兮的方向嘶声离去。
“裴衡,你做什么?!”
裴衡不言,猛夹马腹,调头冲往妖群追赶的人群之中。行至祖孙俩身边时,伸出手去拉拽二人。
“大娘,手给我!”
老妪眼中闪过对生的渴望,她伸手握住裴衡,却猛力将裴衡一把拽下马背。
裴衡跌落人群,忙不迭地起身,正狐疑这老妪是不是恩将仇报,要抢夺自己的马匹,转头却见马儿被妖物一刀两段,前后肢体分崩离析,血流遍地。
而那妖物移动速度奇快,大娘将他搀扶起身的功夫,妖物便已冲至他身前,袭向他的后背。
赤钳近在眼前,他只当自己必死无疑,趁着闭眼前的最后一刻,看向了他魂牵梦系的那道身影。
利钳切过皮肉筋骨的闷响传来,他却未曾感知到任何痛楚。
转头一看,老妪挡在他身后,为他接下了致命一击,她抱着孙女的双臂高高举起,上半身却齐腰而断,仅有前腹的一层皮肉连着。
而她怀中女娃,自双膝以下的部分,也被一同截断。
剧痛让小女娃当场昏死过去。
“走……走……”
老妪双目注视着怀中的孙女,吐尽肺腑中的一丝余气,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拖动着截断的上半身,抱着孙女的双臂再也坚持不住,向裴衡身前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