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清漪倏然抽回手去,将臂鞲往下拉了拉,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秘密,她倒觉得轻松许多,洒脱一笑。
“人终有一死,阿姐先去地府替你挣下军功,买下府邸。待你百年之后,下来仍是锦衣玉食的二小姐。”
付婉兮面露凄然笑意,撸起袖子,也将自己的胳膊展露出来。雪白的皓腕上,竟也长出了一圈浅淡的红色鱼鳞状肉芽:“同根连枝,雁行相依,婉儿陪阿姐一起。”
裴衡叹息一声,也伸出手来,露出自己通红的手背:“还有裴某。”
崔阙也凑了过来,伸出长着鱼鳞状凸起的手肘,与几人搭在一处,孤芳自赏道:“还是本将长出来的颜色更粉嫩好看。”
众人齐齐“咦”了一声,苦中作乐,让紧绷的气氛,得到了片刻的安悦祥和,几人脸上的笑意,与周遭面如死灰的遍地残尸格格不入。
付婉兮也再不阻拦付清漪,放手让她离去。
一杆长槊连刺数只妖卒,犹如收割性命的死神:“既然避无可避,那就拼个你死我活。”
被其护在身后的付婉兮也没闲着,始终注视着大妖与蛟龙的战况。
蛟龙锲而不舍地攻击大妖左侧腋下,却三番四次被阻拦。
如此反复数次后,大妖失了逗弄它的耐心,以那巨钳钳住蛟龙首尾两端,倒刮龙背,竟将蛟龙的青碧色龙鳞,生生刮除大半,露出猩红的皮肉来。
蛟龙吃痛,龙吟声此起彼伏……不断回荡在付清漪姐妹二人的耳边,如同钝刀子割肉一般,令她们肝肠寸断。
蛟龙与付玖同命相连,同气同感,蛟龙被刮除的每一块龙鳞,每一丝血肉,皆会一分不落地传导至付玖身上。
思及于此,付婉兮更觉心如刀割。
“玖儿……她该有多疼啊!谁能帮帮我们?”
她含泪环顾,目之所及,皆是残肢断臂、尸山血海,仿若置身阿鼻地狱。
那些明知死路一条,却迎难而上的将士兵卒,抛头颅、洒热血,皆为这毫无胜算的一战,义无反顾地献出自己的生命。
她此刻痛恨自己的这双手,它救死扶伤,扶弱济困,却不具半分武力,无法提剑杀敌;亦不具方术道法,无法除魔卫道。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双手合掌。
“祈愿苍天垂怜万民,降下神迹。天神造人,又为何在苍生将绝之时冷眼旁观?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如今这全天下的刍狗,也要不复存在了。
您当真要袖手旁观吗?
民女付婉兮,愿以余生寿命换一神迹,救天下于危亡,挽大厦于将倾。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天神矜悯愚诚!”
她话音方落,一道愠怒而悲痛的龙吟声再次传来。
她满面泪痕,回首望去,却见蛟龙上半身的蛇鳞,也被那大妖尽数刮除。
当大妖伸出利钳,朝向蛟龙失了龙鳞保护的头骨而去时。
付婉兮眼中泪珠彻底决堤。
没了龙鳞的地方,蛟龙无异于一块待宰的鱼肉。一旦大妖钳断龙首,取走残片,它将再无翻身之力。而与之命运相连的付玖,也终将殒命妖腹中。
她失声痛哭,昂首望天:“你究竟算什么天神!”
“轰!”
云层中一记闷雷惊响,将举钳的大妖惊了一跳,感知到只是一记闷雷后,便再次朝着蛟龙剪去。
“吼~”
一道沉闷的怒吼声乍然响彻耳畔,众人俱是一惊。
只见一只直插云霄的雪白巨猿从天而降,将大妖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