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解建军和丛文瑾同时惊呼出声。
北辰中心席位上的探测处工程师江屿川一步跨到副屏前,手指点向第二道与第三道小行星带的红外与伽马射线能谱异常区。
“.....不止是动力学散点符合高能解体特征!沈部长,各位老师,你们看根系测绘阵在零点八五天文单位和二点一天文单位这两道碎屑带里扫出来的特种光谱!”
江屿川将几组刺眼的吸收峰拉到最大:
“第一道带里的铁镍块体表面,普遍存在超高速等离子体射流一瞬间气化冷凝形成的玻璃化球粒与柯石英超高压冲击相变!更特殊的是第二道和第三道小行星带......”
“里面除了碎裂的行星地幔岩块和冰块之外,还混杂着总质量超过数亿吨的非自然超重元素合金残片、钨铪复合装甲烧蚀熔渣,以及大量长度在十米以下的蜂窝状人造金属龙骨碎块!”
“最大残片尺度不超过十米?”
主控席前的陈瀚听到这个数字,瞳孔骤然一缩,脱口喊道:
“西尔姆人处置档案卷的验收标准........‘对轨道碎片带执行引力场扰动梳理,确保空间上没有大于十米的结构体残留’!”
“但这显然不属于西尔姆人的手笔.....根据其舰载数据库里的资料推测,它们没有肢解行星的能力!”
这句喊声落下的刹那,整座朱雀基地联合大厅、北辰中心与玉门基地,所有人的后背同时窜起一股寒意!
毕承远一把摘下眼镜,死死盯着主屏上那三道环绕着独苗行星的同心碎屑带,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和平采矿,也不是什么建材储备库!零点二二天文单位是一颗富含金属核的内侧类水星岩质行星,零点八五天文单位是一颗富含碳质与水的宜居带姊妹星,二点一天文单位是一颗外围巨行星!”
“也许....很多年以前,这个K2V恒星系里发生过一场惨烈到极点的星际战争!”
“.....那三颗行星连同守卫在行星轨道上的庞大星际舰队、太空要塞,全在那场战争里被高能武器正面轰碎、击穿地核,甚至碎屑带里的人造金属结构都被引力场武器梳理成了十米以下的碎渣!”
林晓雨盯着屏幕上那组精确的数据,抓住了更深一层的反常:
“等等!大家看轨道力学曲线!”
“如果外围那三颗行星是在星际战争里被打爆的,按照正常的碎片抛射速度,会有上万亿吨的高速陨石像霰弹一样砸向中间这颗宜居带主星,而且行星解体引发的引力场剧变,会直接把这颗主星和它一比零点二七三的卫星轨道扯歪!”
林晓雨抬手点亮三道小行星带内外边缘两道隐蔽的引力势能陡降线:
“你们看这三道碎屑带的边界!那些被打爆的行星残骸和战舰装甲熔渣,像是被某种覆盖整个恒星系的超高强人工引力约束场强行拢在了三条固定的轨道槽里,没有一块大质量残骸越界砸进这颗主行星的大气层!”
“.....不仅如此,对方或者守卫方在战火中强行锁死这三道碎屑带的动量分布,从引力动力学上彻底抵消了三颗行星解体带来的多体摄动,硬生生替中间这颗遍布城市群与附禺山的主行星,保住了毫发无损的一比零点二七三地月轨道和零摄动天体基准!”
大厅里鸦雀无声。
外围三颗行星连同舰队在战火中化为齑粉,被削成十米以下的金属与岩石碎屑带。
而在三道战场坟场环绕的正中央,这颗与地球地壳克拉克值一模一样的行星。
却被一股通天彻地的力量护在中央,连地表那座方圆三百里的附禺山、山顶十八公里的同心双环、八方石道豁口前的鸾鸟凤凰与虎豹熊罴石雕,都没有遭到一发直接轰击!
毕承远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微微发抖,将自己刚刚跑完的山巅历法空间耦合矩阵推上了主屏最上方。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山顶那座同心双环遗迹锁定的天体轴线,到底在干什么了!”
毕承远指着主屏上交汇在山巅一点二公里中轴台地的八条红色数学拟合线,声音急促:
“......你们看我用实测轨道跑出来的空间几何耦合结果!山顶中轴台地的中轴线,跨越三十万年,依然精确锁定天上那颗天然卫星在北半球夏至日升起的地平线方位角,偏差仅有零点三度。”
“......外环那八处立着鸾鸟、凰鸟、双首离朱、三足青鸟与虎豹熊罴石雕的盘山石道豁口,其夹角与这颗天然卫星的朔望月相周期严格对应!”
“......《史记·历书》与《国语·楚语》里记载,高阳氏帝颛顼平生最大的两件功业,一件是创立观象授时的《颛顼历》,另一件,就是《楚语》与《尚书·吕刑》里写的.......”
“‘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谓绝地天通’!”
邵怀安听到“绝地天通”四个字,浑身剧震,猛地转过头看向主屏上那三道满是战舰装甲熔渣的小行星带,又看向山巅!
这位一辈子与上古文献打交道的学者,眼底掀起滔天巨浪,嘴唇颤抖着顺着这条带血的物理证据链往下推演:
“.....以前历史学界和神话学界考据‘绝地天通’,有人说是上古宗教改革,有人说是重黎二氏垄断天文历法……谁敢往五千三百六十光年外的星际战场上想?”
邵怀安一把握住控制台边缘,指着屏幕上那颗被三道战场碎屑带死死围在中间的荒芜行星,声音沙哑而滚烫:
“....把今天拿到手的证据串起来看,三十万年前,这片星系中爆发了毁天灭地的星际大战,三颗行星连同轨道设施被打成了碎渣!”
“也许......”
“......可能是在那场不可避免的灭顶威胁降临前,驻守在这颗行星上的先祖、也就是古籍里记载的‘颛顼’......”
丛文瑾倒吸一口冷气,顺着邵怀安的话音脱口接道:
“莫非……所谓‘命重献上天,令黎抑下地,绝地天通’,根本不是什么人间宗教改革,而是当年主政此地的‘颛顼’预见到了不可避免的覆灭威胁........”
“......为了保全五千三百六十光年外的地球祖地不被强敌顺藤摸瓜找到,主动斩断了这处星际重镇与地球母星之间的航路与天体通信枢纽,断绝了天地两端的往来与高阶文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