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
瘦猴站在床边,外套下摆还带著海边的湿气,衣领內侧有一圈深色的汗碱痕跡。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把手心里的汗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开口。
“峰哥,阿贵跑了。”
瘦猴往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他从荃湾码头那个仓库跑的。我们的人追过去的时候仓库已经空了,后巷里有人看见他从货柜堆中间穿过去了,追了一段,但他在码头那边的下水道口钻了进去,我们就没再跟。”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呼吸比刚才急了一些。
“他那边的人折了不少。仓库外围我们放倒了十几个,有伤的有跑的,至少短时间之內他凑不齐人手。”
陈峰听完这段话,目光在瘦猴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灰紫色的天幕上。
海湾那边有几艘货轮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点在暗下来的水面上缓慢移动,像一串被风吹散的萤火。
“他走的时候带走了多少人?”陈峰问。
瘦猴:“具体数字不清楚,但有人看见他最后钻下水道的时候身边跟著三个人,一瘸一拐的,应该都带了伤。另外,前门封堵的时候有几个生面孔跑了,没追上,方向是往北去的,不是码头方向。”
陈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瘦猴脸上:“他这次来港岛,带了五十个人。你刚才说仓库外围放倒了十几个,加上之前被悬赏令引出来那些人,他手上能用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拍,声音低了一些,“短时间內,他不会再来。”
瘦猴听著,嘴角绷著的那条线稍微鬆了一点。
他站在床边,双肩从刚才那种紧绷的状態中降下来半寸,像一根被拉紧的绳子突然鬆了半圈。
“那他会不会换个地方再进?从新界那边绕回来?”
“不会。”
陈峰的语气很確定,
“他不是来打游击的。阿贵这个人做事讲究节奏,他带五十个人进港岛,是想一气呵成把牌面铺开。现在他的人折了大半,自己的位置也暴露了,他不会再回头。他今晚从那个下水道口钻进去,就说明他已经决定撤了。短期內他不会回来。”
病房安静了片刻。
瘦猴把这个判断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两下头。
他脸上的汗已经干了,只剩几道灰白色的盐渍印子在颧骨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