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哭!你看错了!”
名井南一只手还被他抓着,收不回来,只能用另一只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在硬撑,可鼻音已经出卖了她。
“放开我!”
可有了第一滴,剩下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跟着一同涌出眼眶。
她擦不过来,刚抹掉一道,新的已经滑到了嘴角。
姜永泰看着她的侧脸,眼泪一颗一颗地滑落,在下颌汇集,又坠下去,砸在卫衣的领口。
他看得很清楚,每一滴都像是直接砸在他心口,带着酸涩的抽痛。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不知道是她的颤抖顺着被他握住的手腕传过来,还是自己也在抖,伸出去的手指微微发着颤,贴上她扭过去的脸颊。
指腹触到她脸颊的一瞬,温热而湿润。
他试着把名井南的脸转过来,可她绷着脖子,还在抵抗。
“南酱……”
他轻轻喊了一声,没有强迫,只有恳求。
名井南像是听出了那两个字里裹着的所有东西,抗拒的力道一点点松了下来。
姜永泰察觉到,小心翼翼地把她转了过来,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泪水无声地漫过眼眶,几缕金色的发丝被泪痕黏在嘴角边。
她的嘴角还在发抖,像是在努力抿住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抿住。
整张脸没有扭曲,也没有哭得皱成一团,只是安静地、克制地流着泪。
那双眼睛里盛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没有愤怒,没有控诉,只有连她自己都还没整理好的、盈满到溢出的情绪。
舞台上那个优雅得毫无破绽,和在游戏里跟他互相毒舌到翻白眼的名井南不见了。
她现在更像一朵被暴雨打了一整夜却还硬撑着的荷花,明明已经撑不住了,却连弯腰的弧度都不肯太难看。
姜永泰只觉得刚被重重锤打过的心脏又被狠狠地拧了一下,自己的眼眶也涌上一阵热意,渐渐泛了红。
拇指小心翼翼地替她抹着还在往下淌的泪,动作轻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在自己眼前碎掉。
“……为什么哭?是我又惹你生气了?”
名井南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指腹的温柔,看着那张因为自己的眼泪而揪起来的脸,眼泪慢慢止住了。
她有些愣神地盯着他泛红的眼眶,然后听到了这句话,脸颊开始慢慢升温。
我为什么哭?你还有脸问?!
她羞愤地一把抓住脸上那只手,张开嘴,一口咬住他拇指下方的掌肌。
她咬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阵子所有的委屈、不甘,还有对凑崎纱夏的负罪感,统统都从这一口里倾泻出去。
牙齿深深地陷进他的皮肉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牙尖在往下压。
姜永泰闷哼了一声,没有推开她,连那只手都没有往回抽,就这么由着她咬。
直到一丝铁腥味飘进嘴里,名井南才意识到自己咬得有多深。
她抬眼看过去,姜永泰咬着牙,眉头拧在一起,却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下意识地,她的舌尖舔了舔自己咬出来的那道伤口,又带回更浓的铁腥味。
姜永泰被她这安抚性地舔舐激得颤了一下。
“嘶……”
名井南听到声音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立刻松开嘴,把他的手甩开,表情复杂地看着他虎口上那排深深的牙印和渗出来的血珠。
“……不痛吗?”
姜永泰低头瞥了一眼手上的伤口,摇了摇头,抬起眼,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能让南酱不生气的话,怎么咬都无所谓。”
名井南看着他的那个笑,微微鼓起腮帮子,把头撇了过去。
“我才没有生气!”
“那南酱为什么要说‘我们只是朋友’这种话?”
姜永泰皱着眉问道,他到现在还是没有弄明白,自己刚才到底哪一句把她点着了。
“还不是因为你!说什么‘都是醉话’、‘别当真’……”
名井南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含在嗓子里的嘟囔。
自己本来下定决心要拉开距离,已经够难的了!
结果他又来一句“醉话而已”,好像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认真,只有她在心动……
她又不是小丑!
尽管名井南说得很小声,但姜永泰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恍然大悟。
原来她是因为这个……
可他那么说明明是为了让她别为便利店那句越界的醉话尴尬,怎么反而……等等!
他猛地瞪大眼睛,看着名井南的侧脸。
她的耳垂连着脖颈的那一片皮肤,正一寸一寸地往上漫着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肯转回来。
南酱把那些话当真了,她对自己……
姜永泰有些发愣,心里那句话没刹住车,直接从嘴边漏了出去。
“南酱……你喜欢我?”
名井南听到这句话,猛地转回头,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声音有些发抖。
“没、没有!我才没有喜欢你!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她说完,没等姜永泰反应就站了起来,像是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她甩了甩一直被他抓着的那只手,又急又乱大喊道:
“快放开,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听你开玩笑!我们只是朋友!”
又是这句……又是“朋友”。
这个词,姜永泰平时一直拿它当两个人之间最妥帖的定义。
朋友,可以无话不谈,可以毫无负担,但现在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格外的刺耳。
仅剩的那点理性被心里莫名窜起的怒意烧了个干净,他皱着眉,手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用力往下一拉。
名井南再次踉跄了一步,腰弯下来,还没等站稳,一只手穿过她的头发,扣住她的后脑,轻轻往下压。
姜永泰只是微微仰头,就吻住了她的唇。
那片唇比他想象中还要软,凉凉的,带着眼泪的咸涩,还有她刚才咬他时残留在齿间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脑子里所有嘈杂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部归零,他心里的怒意也随之消散。
名井南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姜永泰的脸。
唇上温热的触感把正在发生的事传进大脑,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呼吸被迫中断,生理性的需求又逼着她微微张开了唇缝。
一瞬间,她尝到了姜永泰的味道,淡淡的酒气,还有一点点烟草的苦。
名井南呆呆地眨了眨眼,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姜永泰的后背撞在沙发靠背上,弹了一下,还有些发懵。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干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吻上去了。
“我……”
“啪!”
他才说了一个字,名井南就咬着唇,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他脸上。
姜永泰被扇得偏过了头,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发麻的手掌,又抬眼看向他脸上迅速浮起来的那片红印。
名井南抿紧嘴唇,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跑向玄关,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摔回来,发出一声巨响。
姜永泰愣愣地转回头,抿了一下嘴唇,残余的咸涩和她的味道再次刺激了味觉神经,刚才的画面紧跟着涌上来。
名井南微颤的睫毛、唇缝间漏出的那点温热呼吸、推开他时眼眶里还没干的水光……
他尴尬地晃了晃脑袋,画面没散,反而更清晰了。
刚才……自己是亲了南酱对吧?为什么……我为什么会那么做?
他苦笑了一下,抬手捂住整张脸,手掌碰到了被她扇过的地方。
“嘶……”
他立刻把手拿开。
明天肯定要肿了……
姜永泰莫名的想到这个,叹了口气瘫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和南酱,好像做不成朋友了……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喉咙里滚过一声轻笑。
直到刚才那个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听到她说“我们只是朋友”的时候,自己会那么应激……
为什么看着她掉眼泪心脏会抽痛,为什么那只袜子不舍得丢,为什么她四天没回消息自己就坐立难安……
原来属于名井南的那个位置,早就不叫“朋友”了。
……
名井南快步跑出公寓楼,拉开车门坐进去,整个人趴倒在方向盘上,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
我和永泰桑接吻了……是他主动亲了我!他怎么敢的?!
她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深呼吸了好几个回合才把呼吸和心跳一起缓下来。
眼睛往上瞥,看向后视镜,然后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嘴唇微微肿着,脸上那层没褪尽的红晕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睫毛湿漉漉地黏成几簇。
泪痕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可嘴角却在微微翘着……
名井南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什么都藏不住的脸,立刻把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久久没有抬起头……
过了一会儿她咬了咬牙。
名井南,你疯了吗?他还什么都没说!而且别忘了Sana……
想到这个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名字,她的眼神黯了下来,默默地拿起手机,点开Kakao,手指停在姜永泰的头像上。
好不容易才止住酸涩的眼睛又开始发热,她抽了抽鼻子,不再犹豫,手指摁下去——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丢到一边,抬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一下,放下手的时候,所有的表情都被收了起来。
发动了汽车,驶回宿舍。
……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名井南才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吓得她差点脱手。
但随即想起姜永泰所有能联系到自己的方式都已经被拉黑了,不会是他。
她这才放心下来,低头看了眼屏幕,是朴志效的消息。
“Mina,你还回不回来?刚刚Sana过来找你,被我找了个借口打发走了。”
名井南心里一紧,莫名地心虚了起来,连忙打字回过去:
“已经在楼下了,现在上去。”
她推开车门走进公寓楼,在电梯里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等会如果看见Sana不要紧张!
我和永泰桑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我什么都没做!
电梯门开了,名井南吐出一口气,表情已经恢复到平时的样子。
推开宿舍门,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尽头那盏夜灯还亮着一小片昏黄。
她换上拖鞋,路过凑崎纱夏房间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回自己房间。
房间里灯也关了,朴志效的床上还亮着一小方手机屏幕的光。
听见门响,她立刻回头看过来,见到是名井南,长长地松了口气。
“Mina啊,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不回来了呢~”
名井南没有开灯,摸索着把身上的卫衣脱下来换上睡衣,淡淡的说道:
“没有,怎么可能不回来。”
说完,她撇了撇嘴,下意识地想着不回来睡哪的问题。
不回来难道还住在永泰桑家里?住哪儿?Sana的房间?她才不要!
“那就好,刚刚Sana过来找你,我说你电脑坏了,跑出去上网了,我聪明吧?”
朴志效得意地挑了挑眉,示意自己很讲义气,没有出卖她。
“谢谢,Sana信了?”
名井南朝她笑了笑,掀开被子躺回床上。
“当然信了,她又不可能真去试你电脑坏没坏~”
朴志效也跟着笑了一下,然后挪了挪身子往名井南的床边凑近,压低声音,语气突然变得神神秘秘。
“你刚才那么急出去干嘛?”
顿了顿,她声音里浮上一抹促狭:“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名井南在黑暗里抽了抽嘴角。
自从这姐自己谈了恋爱之后,就热衷于怂恿别人也谈,说什么“我们的年纪也到了可以谈的时候了”。
其实说白了,就是怕Twice里只有她和平井桃在谈,不太好,想再多拉几个人分担公司和外界舆论的压力。
“没有,怎么可能,只是朋友出了点事,我出去帮个忙。”
她淡淡地找了个借口。
“什么朋友需要你大半夜跑出去?而且Mina你明明没几个朋友……”
朴志效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拿起手机,用屏幕的光往名井南脸上照过去。
名井南被光晃了一下,抬手挡住,无奈地说:
“干嘛啦,我还能骗你吗?”
尽管她抬手够快,朴志效还是一眼就看到她脸上还没清理干净的泪痕,和那双明显红过的眼睛。
朴志效的声音一下子发紧:“Mina!你哭了?!”
名井南心里一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侧过身背对着朴志效的床,尽量让声音听不出异样。
“没有,就是刚才出去的时候被风吹的,眼睛有点干。”
“被风吹的能吹出泪痕来?”
朴志效半点都不信,掀开被子坐起身,语气认真起来。
“Mina,你到底去见谁了?”
名井南抿着嘴,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能让你大半夜跑出去,还哭着回来?”
朴志效已经走到她床边,怕吵醒隔壁,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着急一点没减。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人欺负我……”
名井南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两人沉默了几秒,朴志效没有追问,只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Mina,我们同宿舍这么多年,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而且……我还是队长。”
朴志效这话说的没什么问题,其实论Twice里名井南和谁关系最好,除了凑崎纱夏和孙彩瑛,就是同宿舍的朴志效,两人的生日就差了一个月。
如果说到对名井南的了解的话,前面那两位可能都不如她。
名井南睁开眼,看向床头柜,那里面收藏着姜永泰送给自己的小东西,嗓子有点发紧。
“……志效啊,你说,如果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该怎么办?”
可说完她就后悔了。
果然,听到名井南老实交代,朴志效瞬间兴奋起来。
“哼哼,我就猜到你是出去见男人了!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古怪起来。
“你们交往了么?听你说的怎么像是你在追他?不该喜欢……难道?!”
朴志效想到了什么,声音猛地拔高。
“嘘!嘘!”
名井南连忙转过身坐起来,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结婚!”
朴志效长长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天赋异禀的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
她摇了摇头,随即又瞪大眼睛,惊讶地看过来。
“所以真的是你在追他?!”
大发,Mina不仅喜欢上了男人,而且还主动追求?!
名井南想起姜永泰和自己的情况,点了点头,又马上摇摇头,不是很确定地说:
“……不算啦,我很难解释,我们……应该是互相都有好感的。”
她想起刚才在公寓里他那个主动的吻。
以她对姜永泰的了解,如果他不喜欢自己,不可能做这种事,哪怕喝醉了!
朴志效饶有兴味地点了点头。
平时都是她们听自己的恋爱故事,现在终于轮到自己当听众了,而且主播还是名井南!
不过她随即皱了皱眉:
“那你为什么说不该喜欢?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阻碍在哪?
难道他刚出道,还没过恋爱禁令?”
她只想得到这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