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大,但足以振聋发聩。
皮埃尔愣了一下,随即确认:“全部按对方申请的额度放款?包括哪几家杠杆最高的对冲基金?”
“全部。”
这是收网前的最后一把饲料,也是掺了氰化物的鸡汤。
离下午开盘还剩四十分钟,欧洲基金准时到账。做空阵营的交易室一片欢呼,甚至提前开香槟庆祝。
窗外的太阳跃出城际线,交易屏幕上的数字再次开始跳动。
港府和金管局还没反应过来,空头重仓抛售恒指核心权重股,直接击穿了港府的防线。
恒指短时间内暴跌近300点,距离7500只有一步之遥,市场情绪濒临失控。
若非为了维系港府自治的局面,李卫东现在就冲过去,把姓曾的丢小黑屋关禁闭了。
“不要指望他们了。”他摇摇头,“把盘子拉上去,直接拉到8000。”
国际炒家还没来得及反应,埋伏许久的北方精密、中潮等机构的数百个账户同时发难。
大额买单齐齐挂出,不分价格、不分量级,像洪水一样吞没所有卖盘。不到一刻钟,恒指被暴力拉升130点。
“怎么回事?港府哪儿来的钱?!”
他们拍着桌子喊砸盘,但抛单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甚至,买盘规模比卖盘规模还大。
一转眼,恒指就破了7800。
“砸!给我狠狠砸!把所有筹码都砸出去!”
主管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他们不信邪,坚信砸穿这波走势,对方就会彻底崩盘。
但是,这种攻击方式和力度,完全不是港府和金管局的风格。
港府向来逢低承接、高点止涨,守在7800到7900的区间磨磨蹭蹭。
可现在的买盘不分价格、不分点位,完全不在乎成本。他们隐隐感觉到,对手换人了。
可过了7800就没有退路可言,浮亏已经超过40%。平仓不但会赔掉收割东南亚的钱,还得把本金倒贴进去。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赌对方资金链先断,赌这只是脉冲式拉升。
金管局交易员全员懵逼,不是要他们自己当主攻手吗?内地团队怎么越俎代庖,一副要把国际炒家打爆的样子?
“不要省钱,继续挂单!”李卫东命令道,“一口气冲到8000,不要在7800的泥潭里打滚,把香港金融市场的信心重新打回来。”
既然孩子劲儿大,那就把优点发挥到极致。
港府那种“守点位、省弹药”的打法,好听点叫护盘,难听点叫放虎归山。
如果有内部人员挂空单,敢里应外合当汉奸,那就等着结算日之后,破产跳楼吧。
下午两点三十二分左右,恒值反抽近四百点,站上了7900的高位!并且,一往无前地往8000点狂奔!
只要过了8000点,市场信心会瞬间反转。原本观望的散户、机构,立刻从抛售转为跟风抄底。
不用他们继续出手,市场就能把空头轧爆!这比守着7800打防守省钱,效率也更高。
十几分钟后,全欧洲的做空经纪商,同时收到朗贝尔的通知。
“恒指波动率突破风控阈值,未到期港币拆借即刻追加20%的保证金,两小时内补足。不足者,启动强制平仓。”
“抵押品重估程序启动,所有质押企业债、金融债,集中按市价处置,即刻执行。”
没有商量、没有缓冲,甚至没有预警。
在恒指站上7900的高位后,朗贝尔将手里的抵押品同时砸向市场。
本就脆弱的债券价格瞬间雪崩,其在欧洲市场引起的连锁反应,导致保证金缺口瞬间撕裂成致命伤。
全欧洲都在抽贷、都在重估、都在抛售抵押物,每个银行都知道,索罗斯为首的对冲基金已经输了。
与其赌港府耗尽弹药,不如直接抽贷回血,把自己的损失降到最小。
至于国际炒家死不死,爱死不死!
欧洲融资主管疯了一样,打遍了所有银行、经纪商的电话,但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没有额度”“抵押品不接受”。
“这群该死地精!葛朗台!”他胳膊狠狠一扫,瞬间把桌面清理一空,“平时高息的时候怎么不说没额度?现在瞅见风向不对,跑得比兔子都快!”
“不接受抵押品!”他狠狠砸着电话机,“我们给你们的钱,喂狗了吗?”
“混蛋……一群见风使舵的混蛋……”
骂到最后,他声音都哑了,撑着桌沿喘着粗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银行从来都是晴天借伞、雨天收伞。
你赢的时候,他们腆着脸、求着你拿头寸;你输的时候,他们第一个抽梯子!
屏幕上,恒指正式破了8000。他双腿一软,瘫坐在皮椅上。
他不甘心,立刻翻出通讯录,打给巴黎巴银行的总经理。两人是十几年的老交情,平时都是“有事随时开口。”
电话响了半分钟,对方助理接起来,客客气气地说:“老板在开会。”
开会?他哑然失笑,墙倒众人推的时候,没人愿意拉你一把。
他又打给总部清算部门,要求调拨20亿美元到欧洲账户。但对方算完时间,只说了一句:“来不及了。”
距离收盘不足一小时,远水救不了近火。
朗贝尔只是开了个头,欧洲银行的求生欲比任何人都强。
你抛我也抛,大家一起抛!没人接盘,价格自由落地式地往下砸。有些抵押债,直接成了垃圾债。
欧洲起火的消息传到香港,盘面直接炸了。
不用李卫东出手,8200一捅就破。中小基金批量买入,指数甚至出现了跳涨。
下午四点整,正式收盘,恒生指数最终收在8541点。
欧洲这边,对冲基金因保证金缺口未被补足,近四成仓位被交易所强制平仓。剩下的仓位也因为抵押品大幅贬值,被银行要求追加更多担保。
否则,他们下一步就要启动全面清算。
8月28日,这一天,量子基金不仅亏光了在香港赚的所有利润,还赔进去近三成的本金。
而这,只是欧洲资金端的损失。香港期指市场的亏损,至少还要翻一倍。
纽约的问责电话打进来,索罗斯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我不是输给港府,而是输给内地政府。”
1998年,索罗斯流年不利,接连遭遇滑铁卢——做多俄罗斯,被俄罗斯赖账,单日亏损超10亿美元;狙击香港更是损失惨重,欧洲、亚洲两头失血,几乎一蹶不振。
两次惨败,终于打碎了他“市场规律高于一切”的迷信。
面对东南亚小国,私人资本可以联合起来做空主权货币。但面对强国,对方可以随时用政策武器告诉他,什么叫真正的商业和金融规则。
“我会以慈善的方式,让开放社会基金会进去。只要把守门员踢走,就能继续做空。”
至于人权、民主、法律与社会进步,资本不关心这些,资本只关心增值。
既然输在守门员手上,那就通过NGO渗透、舆论造势,鼓吹“金融自由化”、“反对政府干预市场”。
只要拆掉对方的大门,守门员自然会消失。
可惜,他已经被资本抛弃了。现在,资本需要一位新的宠儿、新的华尔街之狼,帮它继续增值。
李卫东如果知道他的想法,只会吐槽一句:“你难道是读女频长大的,不读《政治经济学》吗?”
没有美帝国主义军事力量保着他,早就被乱枪打死了,还他妈的在媒体上狺狺狂吠。
“李总,我们这就回去了?”
“怎么,你还想留下来参加港府的庆功宴?还想让他们给你颁一个一吨重的紫荆花大奖章?”
李卫东看向中银的交易员,“人家巴不得我们赶紧走,好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港人治港,这张脸我们还是要的。”
“咱们留下来,那不是给他们上眼药吗?还是说,你要留下来看某些人耍马戏。”
“马戏?”年轻的交易员很不解。
“空中飞人,憨仔。”李卫东把食中二指当做腿,在桌上倒腾两步,从桌沿一跃而下。
他拍拍小伙子的肩膀,提点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说起来也好笑。”回去的航班上,李卫东忍不住揶揄,“83年谈判的时候,不列颠砸盘送房送地;97回归之后,美国人忙着送金融主导权。”
“英美这对共轭父子,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香港的金融保卫战虽然全胜收工,但善后工作才刚刚开始。
别的不提,他们中字头握的香港核心蓝筹股数额巨大,梳理整合就是一项重要工作。
白手套账户里的股权,要逐步归集到专门的持股平台,形成事实上的一致行动人。
按照持股比例,逐步往汇丰、香港电灯、中华煤气等核心企业,派驻董事、高管,从资本层面切入治理层面。
“我们不是不相信港府,而是总有人喜欢搞搞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