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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我很虚,一碰就倒

当最后一秒归零,没有天旋地转、没有失重感,而是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卫东的视野穿过办公室、飞过四九城,越升越高、越走越远。

他在人世间的经历,像一幅五光十色的长卷。长卷上的每一格都是鲜活的,也都是静止的。

他想在哪儿停、就在哪儿停;想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

“滴、滴、滴……”

监护仪的鸣响很慢、很轻,却像针尖刺入这静谧的时空。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猛地刺进鼻腔,冲得人脑袋发懵。

睁开眼,周围是大片大片的白。手背有些难受,他动了动眼球,往下看:滞留针、蓝色住院腕带。

李卫、男、22床、住院号XXX……

“这是、回来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半夜12点在公司上班。鼻腔骤然一热,铁锈味涌进大脑,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李卫摸到床头的呼叫按钮,用力按了下去。

几分钟后,护士台的护士走了进来。她看到李卫睁开眼,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22床醒了。”

主治医生很快赶来,一边问诊、一边测血压、查瞳孔。

“过度疲劳诱发的应激性出血。”刘医生语气严肃,“血压和心率目前还算平稳,后续要做全套检查。好好静养,绝对不能再透支身体!”

李卫点点头,他也不想天天加班到深夜,还不是被生活逼的。

问了问时间,才知道晕过去3天了,“天上一天,地上十年。”

医生走后没多久,门外响起熟悉的询问声。

爸妈两天后才接到紧急通知,连夜从外地赶过来。老妈一进门就红了眼,小心翼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强忍着没有掉眼泪。

“没事,就是累倒了。”李卫宽慰道。

他虽然声音不高,但养了十几年的静气,有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老爸一直没咋说话,陪着他去做各种检查。医生看完报告,只是说身体虚弱需要静养。

“爸,你把我出租屋的电脑和充电器拿来。”

老爸忍不住说:“还要上班?”

“不上了。”李卫看着储物空间里的东西,摇摇头:“公司知道我醒了,肯定要来谈判压我主动离职。我得准备点东西。”

他们这些员工与工人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这个“人”上。既然不是人,那就不要谈人权,更遑论让工某会给你撑腰。

他很清楚,有些部门是给内部用的,不负责外部。

次日,部门里几个相熟的同事拎着水果过来探视。

几人胡子拉碴的拉碴、头发油腻的油腻,围在病床边,脸上满是疲惫和唏嘘。

“你那天一头栽在桌子上,脸上全是血,把我们吓坏了。”

“唉,咱们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头发秃了大半的主程念叨着,“合同说的是弹性工作时间,实际就是弹性下班。干完也不能走,天天熬到后半夜。”

“隔壁3号楼,今年已经猝死两个了,都是心脏方面的问题。我现在上班天天揣着这个,生怕哪天轮到自己。”

大家扭头一看,他手里有一瓶速效救心丸。

前些年,互联网行情火热。虽然要加班,但工资和奖金还不错。主程买了房、买了车,家里接连添了两个孩子,还都是儿子。

疫情后行情急转、又被AI技术冲击,从程序到美工,谁都怕第二天被裁员。

他们这些拖家带口的中年人,不敢裸辞、不敢顶嘴,每天活在被优化的恐慌中。

病房里一阵沉默。

李卫心里是满满的倦怠,叹了一句:“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公司人力部门的两名人事,带着果篮,手里拎着公文包。在场的同事神情一紧,彼此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你们先走吧。”李卫笑着说,没必要把还要煎人寿的他们拉进来。

同事们叮嘱他好好休养,匆匆鱼贯而出。

两名人事要开口,被李卫抬起手打断了,“如果代表公司来看望我,我很高兴。如果要谈事情,把录音设备打开。”

说话间,他带着一股莫名的气势,压得两人心里一紧。

领头的见状,省掉了客套的寒暄:“李卫,你的情况公司了解。”

“这次晕倒,归根结底是你个人身体问题,不是岗位直接造成的。”

“考虑到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已经不适合岗位需要。公司这边建议,你主动提交离职申请。”

他拿来一份文件,有免责条款、保密条款……想要立刻把事情压下去,避免最终扩散成社会舆论。

李卫没有看,只是淡淡道:“我已经把实名材料举报给魔都相关部门了。”

“对了,政务院的相关公开邮箱,我也发了一份。你们不用找我谈条件,等后续主管部门来调查核实,大家走流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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