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凭着港澳同胞的身份,给自己上点人才引进的政策价值。
而祖辈传下来的世交情分,那就更现实了,简直比擦屁股纸都薄。
家族破产后,香港本地家族的交情瞬间清零。翻遍整个关系网,也就申城蒋家还有点老辈子的情谊。
现在,李怀东的钱包里只剩一张银联借记卡。那点钱折算成港币,在新界都落不了脚。
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家当,除了他这条命,就剩文凭和几本专业证书了:斯图加特大学的Dipl.——传统建筑学工程硕士。
这个硕士没有前置阶段,高中毕业直接入学攻读研究生。整整五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毕设通不过,拿不到任何官方学历证明。
好在他不但准时毕业,还顺次拿到了注册建筑师资质、欧盟互认证明,以及VDI会员认证在内的几项专业技术认证。
蒋鹏飞看看照片,又看看走出通道的人,试探道:“李怀东?”
李怀东闻声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些沙哑:“蒋叔?麻烦你来接我了。”
“客气什么。”蒋鹏飞摆摆手,他虽然好吃懒做,但人情往来绝不会失礼,“我女儿,蒋南孙。这是她小姨,戴茜。”
蒋南孙顺着父亲的目光,抬眼望去。
人群中李怀东个子很高、很显眼,相貌周正、眉骨高,下颌线也干净。但身形偏瘦、脸上满是疲惫,深灰色的防水风衣洗得有些发旧,完全没有同龄人活力四射的感觉。
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你好,李怀东,我是蒋南孙。”
李怀东点点头,声音还是沙沙的:“劳烦你们久等了。”
戴茜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目光扫过他的衣服和磨边的行李箱,眉梢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
对方的经济情况很窘迫,但语气里没有谄媚感,跟蒋鹏飞这种混日子的完全不同。
“你在德国读什么的?”她先开口,像是随口一问。
“建筑相关的。”李怀东声音平静,提了一下学校和专业。
戴茜心里了然,微微点头。她早年做地产项目,接触过德国建筑事务所,知道Diplom头衔的分量。
“说起来,我在市区有套老洋房,正打算改造成精品民宿。还没约设计师,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先拿这个练手。”
李怀东略一沉吟,微笑着婉拒:“谢谢戴茜小姐。”
“我刚落地,还得跑学历认证、资质备案,一堆手续等着办。短时间内,恐怕没法扑在项目上。等我安顿好了,有机会再向您请教。”
戴茜挑挑眉,没想到对方心气这么高,对她的民宿改造项目完全没兴趣。
坐上车往回走的时候,蒋南孙忍不住问:“小姨,不是说好了让我给你推荐设计师吗?”
“人才难得。”戴茜靠在后排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外环高架,“德国的本硕贯通学制,跟国内不一样。全程没有任何节点,读不下来,什么都没有。”
“而且,Diplom欧盟全境都认,比市面上镀金水的留学生值钱多了。”
蒋南孙微微张开嘴,眼中满是惊讶。
她自己就是读建筑系的,最清楚里面的苦——五年本科加三年研究生,这才熬出来一张硕士文凭。
人家虽然用时短,但走的是淘汰制的窄门。如果过不去,连本科文凭都没有。
“这么严苛啊。”她手指轻轻捻着帆布包的肩带,心里藏着一点不服输。
文凭高是一回事,但国内和国外完全不一样。就算这位世交哥哥的文凭再硬,到内地也得重新开始,未必比自己的男朋友章安仁强。
蒋鹏飞把人送到静安宾馆,帮李怀东把行李箱拎下来。
他语气客气,但藏不住焦急与敷衍:“家里地址你存着,晚上直接过去就行,我妈念叨你好几天了。”
李怀东微微颔首,“麻烦蒋叔跑了一趟,晚上我准时赴宴。”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蒋鹏飞转身上车,急着回家盯盘,一分钟都不想耽搁。
“真是加杠杆作死啊。”李怀东望着消失的车尾灯,忍不住轻叹。
蒋鹏飞也没做什么错事,无非被大A套牢,持续加杠杆最后赶上了股灾。他但凡把那些钱、那些房子拿去开枝散叶,蒋南孙也不会叫蒋南孙了。
银联的ATM机,余额不足两万块,晚上赴宴还得买礼物、讲体面,只能把存储空间里的邮票拿出去变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