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的心随着西斜的太阳,不断往下沉。空荡荡的老洋房,只剩他和二楼的住户。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刺眼的时间,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两鬓的头发,不知不觉中白了好多。
与此同时,蒋奶奶搬进了东筑工作室,戴茵和蒋南孙去了朱锁锁的新房。
李怀东懒得做饭,让贾阿姨过来照顾她。他吃饭没有蒋奶奶那么讲究、那么要排场,该缩就缩。两个人四菜一汤,不多不少刚刚好。
跟蒋奶奶聊完天,他坐在工作间看朱锁锁整理好的简历。随意抽出几张,不由得皱起眉毛。
“锁锁,你那边忙着吗?”李怀东把电话打过去。
朱锁锁她们刚安置好,正忙着做饭。接到他的电话,示意蒋南孙帮自己拿一下。
“怎么了,小老板?”
“两件事。”李怀东把简历卷成桶,随手丢进人才储备库——垃圾桶。
“你整理的这些简历不行。我不要刚毕业的名校大学生,而是那些木讷、执拗,最好背着房贷的中年人。”
“另外,你告诉南孙,东筑不适合她……”
蒋南孙听到“不适合”三个字,立刻把话筒放在嘴边:“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显然李怀东没想到她在旁边。
既然她听到了,那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点:“南孙,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证明你不适合东筑。”
“我不需要手下的建筑师反问、提出什么想法,我只需要他们遵从我的意志、执行我的设计。”
“这不是室内装潢或者商业建筑外立面,或者什么奢侈品店。你要明白,工业建筑服务于生产,要的是精准与纪律、理性与标准。”
“所以在东筑,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理念。你不是能做执行的人,我也不想耽误你的才华和发展。”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嗡嗡响,朱锁锁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蒋南孙攥着手心,一字一顿地问:“建筑就是要思考的。如果只遵从标准、机械执行,那跟绘图工具有什么区别。”
“我不相信,工业建筑不需要设计!”
她越说越有劲儿,从包豪斯一路讲到工业建筑的人文关怀。
听着手机里的喋喋不休,李怀东不得不感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你看,你还在跟我争执。”他声音平淡地回复,“南孙,我要的是纯执行。这个活,你干不了……”
啪!
蒋南孙直接挂了手机,抓起包就要冲出去。朱锁锁被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南孙,你别急啊。”
“我当面跟他说清楚!’
“诶……”朱锁锁拦都拦不住,放下锅铲连忙发消息:南孙过去找你了。
大概四十分钟后,蒋南孙推开了熟悉无比的工作室大门。李怀东坐在转椅上,指指绘图板上的工艺图。
“你告诉我,你怎么在车间里发挥设计?设备荷载每平方两吨,管线标高误差不能超过5毫米……”
“这不是蓬皮杜那种披着工业皮的艺术中心,这是要实实在在投入生产的车间。”
蒋南孙看着工艺图,设备、管线、物流通道、人员动线……每一条都标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让设计师自我发挥。
“工业建筑周期更短、预算更紧、标准更严,没法让你发挥才华。”
“我不想你因为家里的事,出于报答的想法跑过来帮忙。这样你做不好东西,项目也不能顺利推进,不要为难自己。”
“还是好好读博,跟着董教授一步步做项目吧。钱的事你不要有压力,蒋叔那边我会帮忙的。”
蒋南孙看着他,眼中闪着泪花。良久之后,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蒋家的两千多万债务,看似很多。但在比特币、以太坊还没疯涨的时候,随便投个几十万,隔两年就赚回来了。
更别说,衡大眼下还活得好好的,港股那边每股才5港元。随便买几手,也能把亏掉的转回来。
可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没时间,那些讨债的不一定愿意展期。
次日一大早,便有讨债的找上门。蒋鹏飞坐在沙发上,手心里全是汗。
对方拿着借条把他围起来的时候,他说话都可磕磕绊绊:“这、这里按了监控。”
“你们、你们敢碰我一下,警察一会儿就来。”
对方看着四周闪着红灯、毫无死角的摄像头,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姓蒋的,你有种!”
对方留下一个人,就站在屋里全天候跟着他。
蒋鹏飞一屁股坐进沙发,全身汗涔涔的,好像被人从水缸里捞出来。他这才相信,在复兴路对方真不敢碰他一根手指头。
但要是离开市中心,搞不好就被塞进后备箱、丢进笼子里跟狗关在一起。
第二家、第三家……还没到中午,蒋家客厅人满为患。
十几个江湖气的大汉聚在这里,很快召来了片警。几辆警车呼啸而来,警察让他们一个个过来报身份证号。
“警察同志,他欠我们钱。你看,欠条都在这儿。”
“那是你们的事。”警察扫了对方一眼,肩灯闪着冷光,“经济纠纷,你们去法院处理。”
“但我警告你们。不许聚众围堵他人住宅、不许推搡辱骂、损坏财物。”
“这里是居民住宅区,你们已经涉嫌扰乱公共秩序。现在,立刻散开。”
“最多留三个人协商,好好说话、不许起哄、不准恐吓!”
讨债的攥着皱巴巴的借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们干这行七八年,知道魔都核心区属于一级管控区域,警察说到做到。
要不然,早就把蒋鹏飞装麻袋送郊区了。
“蒋先生,你这边也一样。债务问题协商不成走法律途径,不要激化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