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从他喉间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苏阎抬起头。

这一刻，他的视角发生了变化。天地万物变得清晰了，也变得渺小了。凌家老祖那道魂影上残存的筑基位格，在他此刻的感知中，薄得像一层纸。

“这就是筑基眼中的世界。”

苏阎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慨。

与炼气相比，当真如浮游见青天。

“不可能！”凌家老祖失声怒吼，“你一个炼气修士，怎么可能拥有筑基的位格！那是什么法宝！”

苏阎没有回答。

这状态维持不了太久，酆都城中的护法神正在飞速消耗，每一息都在燃烧。

所以他不打算再废话。

苏阎缓缓举起右手，食指指向天穹。那座灰黑城池从他背后飞出，悬停在凌家老祖头顶上方。

城池之下，空间在塌陷。

“天坠。”

酆都城坠落。

不是速度快，而是一种概念上的“碾压”。筑基位格加持下的这一击，与凌家老祖以炼气修为强行催发的云卷青峰三千意之间，存在着本质上的差距。

那道追杀因果的剑气在酆都城坠落的瞬间，碎了。

像一层薄冰被踩穿，没有任何悬念。

“不——”

凌家老祖眼底浮现绝望。他催动身后的太初法相，金色巨剑迎着那座坠落的城池撞了上去。

法相与酆都城相撞。

金光四溅，虚空碎裂。

但只是一瞬，太初法相便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碾碎，化作满天金尘散落。

凌家老祖的魂魄在冲击波中摇欲坠，黯淡了数分。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任务失败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逃。

只要有观天仪在，只要能脱离这方秘境，他还能转世重来。哪怕第三次转世的代价大到难以承受，气数跌落至凡夫俗子之流，重回筑基的希望渺茫到只剩一成……

但至少能活。

魂魄急速后撤，观天仪在识海中亮起微光，准备强行撕裂空间遁走。

然后他看到了苏阎的表情。

苏阎在笑。

那笑容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自投罗网时才会有的、平静的满足。

“前辈何必急着走？”

苏阎摊开左手。

掌心之中，一团微弱的白色气机跳动着，气机之内，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幻的身影。那身影的面容，与凌家老祖一模一样。

摄魄斩形真解。

先前那场与七位武道天人的厮杀，苏阎之所以与他们周旋许久，从来不是因为打不过。

他是在沾染因果。

沾染的不是天人的因果，而是那个在暗处操控一切的人的因果。

凌家老祖这才明白过来。从一开始，从那道因果天雷落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暴露了。苏阎一直在钓他。

“你……”

凌家老祖的声音颤抖起来。他看着苏阎掌中那团属于自己的气机，魂魄不受控制地开始震颤。

那是摄魄斩形的锁定。

气机在对方手中，他的魂魄便如同被钉死在了原地。无论观天仪如何运转，他都跑不掉了。

苏阎收拢五指，将那团气机握在掌心。

他看着对面那道摇欲坠的魂影，语气平淡：

“前辈放心，你的魂魄我会好利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