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脸，旧棉衣，胸口有一块已经发黑的死亡牌。

孟槐猛地回头。

“爹？”

亡魂没有看他，先看沈清萝。

“名字是我借的。”

孟槐整个人僵住。

“你不是散了吗？”

“忌日被卖，我才醒。”

孟守田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想拍他的肩，却穿了过去。

“你小时候就爱逞强。”

孟槐眼睛一下红了。“我没办法。”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死了以后什么都不知道。”

孟守田没有争。

他转向沈清萝。

“名字是我自愿给他的。别算他偷。”

“忌日呢？”

亡魂停住。

显然不是他自愿。

孟槐低下头。

“第一次有人教我这么做。我以为只是改日子。”

“谁教的？”

“夜市一个灰帽男人。”

又是许崇。

谢无咎问：“右手包布？”

孟槐点头。

沈清萝把许崇画像拿出来。

“是他？”

“像。”

孟守田却看着画像皱眉。

“我见过这个人。”

“什么时候？”

“十一年前，我刚死那天。”

孟槐猛地抬头。

孟守田指向画像。“他那时候年轻些，在旧玄司驻点帮人登记。”

这条线比总司火案早了十一年。

许崇不是最近才接触无归城。

沈清萝把画像收回去。

她没封粮，也没收孟守田户牌，只在牌背贴了一张黄色封签：临时查验，三日内不得转卖忌日。

孟槐看着那张纸。

“粮铺认吗？”

“巡牌人认了，柜上不一定认。”

“那怎么办？”

“去说。”

“你能保证？”

“不能。”

他脸色立刻变了。

沈清萝继续道：“所以你跟我一起去。”

粮铺就在街口。

伙计见孟守田户牌上贴了黄签，第一反应是把账册合上。

沈清萝把孟槐的旧学帖、粮册和三名邻居的证词一起压到柜台上。

“名字有争议，人没有。”

伙计皱眉。“城里没这种办法。”

“今天先有。”

“三日以后呢？”

“三日以后我拿新的来。”

“谁担责？”

沈清萝按下自己的协查印。“我。”

谢无咎站在旁边，没有替她威压。

伙计看了印，又看孟槐，最终在册子上添了一行：孟守田名下，暂由孟槐本人领，限三日。

“只三日。”

“够了。”

孟守田的亡魂没有跟进粮铺，只停在街对面。

隔壁院子的女人却抱着孩子追出来。她户牌写的是死去姐姐的名字，孩子学塾册上又写她自己的旧名。巡牌人刚才没查到她这户，她却主动把两块牌放到沈清萝面前。

“我们也给三日吗？”

沈清萝看了一眼孩子。“先把你自己的旧物和三个见证找齐。”

女人点头，转身就去叫邻居。

一户动，旁边几户也跟着找东西。有人翻出旧婚书，有人拿出小时候刻字的木勺，还有一个老人直接把认识自己五十年的棋友拖来。

院里很快乱成一团，却不再只是藏着户牌等巡查。

孟守田的亡魂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又看了儿子很久。

“我名字可以借。”

孟槐回头。

“忌日别再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