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没有直接回到房间，而是在教皇殿的后花园，找到一处石凳坐下。

微风拂过，带著一丝凉意。

——

方默缓缓闭上了眼睛，將精神力维持在一个微妙的状態。

他没有沉入精神海，让自己保持在边缘。

他能感觉到东儿的存在，能感觉到她离开了精神之海。

这是他对东儿的尊重。

也是对比比东的尊重。

有些话，只有她们两个人能说，他不需要知道每一个字。

但是方默的心中，始终盘旋著一个念头。

两个比比东。

一个还没有经歷那些苦难，正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教皇。

一个已经走完了全程，带著满身伤痕和不甘的罗剎残魂。

她们是同一个人，却又不是同一个人。

时间过去了多久，方默也不太確定。

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两个时辰。

当他再次感知到东儿的气息时，她的情绪波动很剧烈————

其中愤怒，也有悲伤，更像是一种被搅动后的、无法平息的情绪。

方默没有去打扰她。

又过了片刻，书房的门开了。

方默远远地看到，比比东站在书房门口，背靠著门框。

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但方默注意到她的手指，正紧紧攥著衣袖的边缘。

显然她的情绪也不太对。

方默没有上前。

他只是远远地看著，看著比比东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缓缓关上了房门。

当比比东再次出现在他视线中时，已经是半刻钟之后了。

她穿过走廊，经过后花园的时候，目光扫过方默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交匯了一瞬。

比比东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说话。

但方默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了很多东西。

震惊、释然、心疼等等，这些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

她向方默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方默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来了？”

方默在心中轻声说。

精神海中，东儿的虚影缓缓浮现，她的声音略带疲惫。

“回来了————”

东儿的声音有些沙哑，方默有些听不清楚。

方默没有问她说了什么。

东儿也没有主动开口。

沉默持续了很久。

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

方默回到房间简单洗漱了一番，然后便直接躺在床上发呆。

两个比比东的谈话內容，他一直都不得而知。

但是他能感觉到。

自从那次对话之后，两个人对待他的態度，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比比东在傍晚时分的时候，亲自来过一趟，手里端著一碗温热的药膳。

“喝了吧，这碗对你的恢復有帮助。”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是放在平时的话，她会让侍从送来，而不是亲自跑一趟。

方默接过药膳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比比东的手。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比比东迅速收回了手，耳根微微红了，她丟下一句“喝完把碗放在门口”，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精神海之中的东儿，在比比东走后，竟然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气。

方默不知道那场对话中发生了什么，但是他隱约感觉到，老师比比东正在悄然改变。

这种改变，似乎和他有关。

方默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將他拉回了现实。

“咚咚咚。”

三下，力度极轻，似乎是怕被別人听见一样。

方默从床上坐起身，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走到门前，拉开了房门。

而门外站著的，正是千仞雪。